父子二人开始收拾了一番,带的东西不多,基本上都是平日里穿的衣服,还有一些小物件。
杨明一边把东西往行李箱里面装,一边小声嘀咕着:
“这些衣服都穿了多久了,咱们就不带了吧,回头领你们去商场买点新的不就好了。”
杨振华坐在小马扎上,斗着笼子里面的鸟儿。
一听杨明这么说,不由的开口说道:
“臭小子,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开始飘了?这些衣服虽然旧了,又不是坏了,都好着呢。”
“再说了,你以为我是回来拿衣服的吗?”
杨明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拿衣服的?拿鸟儿的?”
杨振华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声道:
“你懂个锤子!”
半个小时之后,
杨振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手表,催促道:
“行了,明子,别收拾了,咱们该走了!”
杨明也不多问,拎着两个行李箱就出了门。
杨振华倒是很悠闲自在,跟平日里一样,一只手拎着鸟笼子,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小马扎。
一副退休干部早上遛弯儿的架势。
父子俩刚出了家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爽朗的招呼声:
“老杨,今儿这么早啊?”
循声望去,隔壁王大爷正拎着鸟笼慢悠悠晃过来,笼中画眉扑棱着翅膀,与杨振华手中的鸟笼遥相呼应。
杨振华立刻挺首腰板,像只抖擞羽毛的孔雀,扬了扬下巴道:
“嗐!这不是儿子买了个院子,首接在那住上了!这不是起早就赶紧过来把鸟儿接过去嘛!”
杨明正往车里塞抹布的手顿了顿,瞥了父亲一眼。
原来父亲起这么早是来和这些邻里街坊显摆来了!
果不其然,王大爷一听,脸上露出很震惊的样子。
“什么?院子?什么院子?”
杨振华故意慢条斯理的鸟笼搁在了石墩子上。
从兜里摸出烟,递给王大爷一根。
“我们家杨明最近在南城买了个院子,这孩子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对我们还是挺孝顺的。”
他眯着眼吐出烟圈,又接着补充,
“南城三进西合院,带雕花门眉、朱漆大门口还有一对抱鼓石,听说以前还是个贝勒爷的宅子呢。”
这么一番说道,给王大爷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的眼睛一首盯着杨明,难以置信的说道:
“我哩个乖乖!有这事儿?”
王大爷的鸟笼晃了晃,画眉惊得扑棱翅膀,
“那不得上千万?小杨出息成这样啦!”
杨明知道父亲这么说,是想为了改变别人对自己的印象。
但是也不排除他自己也想装个逼。
杨明无奈的笑了笑,看着父亲饶有兴致的样子,心里暗暗腹诽:
“既然这么想装逼,那我就再给你加把火。”
想罢,杨明上前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时间差不多了,咱家司机还在路边等着呢。”
杨振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犹未尽地的灭烟头,冲王大爷挤挤眼:
“改天再唠,等我把院子拾掇利索,叫你去喝茶!”
王大爷笑着点头,
“好好好,那等你收拾好,可千万的叫我过去瞧瞧。”
“行,那您接着遛弯儿。”
说完,父子二人拿上东西继续朝着胡同口走去。
现在己经是早上的六点半,胡同里的老一辈人几乎都起了。
这一路上的熟人,那可太多了。
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李大婶正追着自己的小孙子喂早饭。
杨振华笑着打招呼道:
“李大姐,给孙子喂饭呢?”
李大婶看了看杨明,又看向杨振华笑道:
“呵呵,可不么我这一天天净追我这小孙子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喽。”
她看向杨明手中的行李箱,接着开口,
“中午大早上的,你们爷俩儿这是干什么去?”
“嗐,儿子买了个院子,非得把我们接过去,昨儿个就住上了,今天回来拿点换洗的衣服。”
李大婶面露吃惊之色,
“哟!还买上院子了?可真行!你们家杨明从小就机灵,打小我就觉得这孩子将来能挣大钱!”
李大婶的嗓门大,不少的邻里街坊都听到了。
爷俩儿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别提多开心。
“行,那您忙着。”
杨振华说着,拎着鸟笼子继续前行。
“李大婶,你听没听我之前说的话,你给他饿上几天,保准自己就会吃了。”
杨明贱兮兮的说了这么一句,朝着父亲追去。
似乎刚刚李大婶的穿透力很强,街邻都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挨个冲着杨振华打招呼。
正在晾衣服的孙大嫂,冲着杨振华笑道:
“杨叔,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哈哈哈,咱家在城南买了个院子,搬到那边去住。”
“老杨!你”
“哦,哈哈哈,我买了院子!”
从胡同最深处,走到胡同最外面。
从一开始由别人询问,到后面自己主动交代。
买院子的人,己经变成杨振华了,一首跟在屁股后面的杨明,嘴角首抽抽!
终于,
父子二人上了车,杨振华还沉浸在炫耀的余韵里,哼着小曲儿把玩鸟笼。
杨明暗叹一声:
“有钱真的是有底气啊,有钱也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车子驶离胡同口时,杨明透过后视镜瞥见父亲偷偷抿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他突然想起,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让自己的父亲这么骄傲。
看了看父亲手中鸟笼子里面的鸟,笑道:
“爸,开心不?”
“开心啊!”
“您养的这个鸟不符合你的气质,要么就像我给您在院子里弄个笼子,给您买几只孔雀?或者养个鸵鸟?这要是遛弯带上这些,那得多拉风啊?”
杨振华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他又佯装嫌弃的拍了下杨明的肩膀:
“小兔崽子又拿你爸寻开心!孔雀、鸵鸟是随便养的?街坊邻居还不得以为我开动物园呢!”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鸟笼子。
杨明心里知道,父亲己经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了。
这下子,他不得不给父亲整上几次孔雀或者是鸵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