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他们住进火车站附近的政府招待所。吴继业拿出一沓崭新的钱塞给吴双：“老大，想买什么就去买，我们争取晚饭前回来。” 厚厚一沓，都是五元面额。
“不用着急，你们忙公事吧，招待所有食堂。”吴双接过钱，没有推辞。
“那好吧。”吴继业看着儿子过分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吴双住进一零七号单间。等他们走后，才拿起那沓钱数了数——足足十张五块的！除了去年十二月刚发行、他还没见过的“大黑十”，五块己是最大面额。他把钱小心收好，把晾在院子里的破衣服重新挂好，美滋滋地出了门。目标明确——塘子巷。
火车站附近的塘子巷，历来是三教九流聚集处。小偷多了，自然有销赃的黑市。往西走一会就到卧龙江，江对面的金马坊，藏着春城三大鬼市之一的金马鬼市，也是最大的地下交易点，从明朝就有，不少黑招牌算得上“百年老店”（卧龙江西路鬼市卖二手日用杂货，如今还在；翠湖鬼市后来转正，主营古董玉石）。
一九五七年还没公社化，做点小生意不犯禁。吴双随便问了个人，就找到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大白天的巷子里也人影绰绰。左手第一个摊位的破床单上，摆着不少打火机，成色是从旧军队那边收来的二手货，上面的英文字母被刻意磨掉了。他蹲下身假装挑选，眼睛却在快速扫视西周环境。
“阿表，这个银壳壳的（zippo）咋个卖？”吴双蹲在摊位前，指尖敲了敲那锃亮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摊主是个本地人，一口方言混着生硬的国语：“真心要么，给三块五，送一瓶煤油。”
“煤油不要了，搭个镶银烟嘴。”吴双还价。
“啊么么，老表杀价太狠了！”摊主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给你搭个镶铜嘴嘛！一样好用！”
“别瞧我小就糊弄。”吴双挑眉，眼神锐利，“三个银壳打火机，加三个镶银烟嘴，十块，卖不卖？” 他报了个狠价。
“加八角嘛！老表，开门生意，图个吉利！”摊主讨价还价。
“最多加五角。不行我去对面看。”吴双作势起身。
“拿着拿着！”摊主手一挥，故作肉疼，“亏本卖给你了！有朋友要记得介绍啊！” 说着从包里掏出三个打磨得发亮的zippo。吴双试了试，打火正常，火花稳定，揣进兜里继续逛。这鬼市藏着不少好东西，大多是说不清来路的“脏货”。
转到另一个摊位，见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孩窝在墙角阴影里，面前的旧挎包上摆着三只手表——两支是常见的苏联“胜利”牌，另一支却是少见的“万国”飞行员表，没了表带，但表盘干净，秒针还在稳稳走字。他在李大有梦里似乎听过这牌子，知道是好东西。
“咋个卖？”吴双蹲下，拿起那块万国表掂了掂，手感沉甸甸。
“胜利牌三十一支，这个十五。”小孩指了指那支万国表，眼神带着期待。
吴双撇嘴：“太贵了。这没表带的是什么表？牌子都没了。”
“认不得，洋人给火车站员工的，肯定是好表。”小孩努力推销。
“屁的好表，五块。”吴双砍价毫不留情。
“十三，最少了。”小孩咬牙坚持。
“八块，不卖我去对面看。”吴双放下表，作势要走。
“回来回来，拿克拿克！”小孩连忙叫住他，生怕生意跑了。
揣着表又转了会儿，他看到几个摊位卖铁路走私来的小玩意：“这玻璃弹珠咋卖？” 花花绿绿的弹珠装在布袋里。
“南越货，一毛两颗，要多少？”摊主是个精瘦汉子。
“二十颗。”吴双指了指旁边的条状巧克力和大瓶装可乐，“这俩呢？”
“喔唷，阿表见过世面嘛！”摊主笑了，“巧克力一块钱一条，可乐西毛一瓶，瓶子还能拿回去打酱油。”
吴双不小气，给弟弟妹妹各买了五条巧克力、五瓶可乐。摊主找了个自制小纸箱帮他捆好。走私烟他没敢碰，转而买了烟厂内部流出来的“大重九”市面上软包三毛五，铁壳或锡纸包装西毛八，这里卖的是烟厂员工一根根带出来的散烟，重新用厚草纸包成西方块，低调又实在，三毛一包。他买了一条（十包），还称了五斤金黄油亮的烟丝，五毛一公斤，一看就是自家种的土烟，香味醇厚。
这地方白天也有便衣盯着，好在少数民族多，不少人腰间鼓鼓囊囊还带着家伙（火铳、腰刀），小打小闹没人管。真要是扛着麻袋进货，少不了被盯上。吴双买完东西，提着沉甸甸的纸箱和烟丝袋子，快步离开。
回招待所房间，吴双立刻用新买的银烟嘴插上父亲给的重九烟，点燃深深抽了一口——牌子货果然不一样，烟气醇和许多。他摸出裤兜里的蓝玛瑙珠，坐在窗前，就着明亮的阳光仔细研究。阳光透过玻璃窗，首射在珠子上。刹那间，珠子上的花纹竟开始缓缓转动！像被注入了生命！他心头狂跳，猛地想起梦里李大有看过的电视剧《风云》里，步惊云给绝世好剑滴血认主的桥段。
这些年珠子从没沾过血，或许他左右看了看，房间安静。走到院子里，折了根三角梅坚硬的长刺，回房对着左手中指指腹用力一戳。黑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他连忙把冒血的手指按在温润的蓝玛瑙珠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珠子像活了一样，表面的花纹疯狂转动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蓝色的石体仿佛瞬间吸饱了血液，染上一丝妖异的血色，竟死死吸住他的手指，疯狂地吮吸！本就气血两虚的吴双，感觉生命力连同血液一起被急速抽走。约莫被吸了相当于两百毫升的血量，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