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雄听到萧辰最后的要求,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萧先生…家父他确实需要静养,医生嘱咐不能受刺激…您看…”
“刺激?”萧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国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比起苏家顷刻间覆灭的刺激,我觉得我的问题,或许对苏老爷子来说,还算温和。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苏国雄喘不过气,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阻拦,眼前这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真的会让苏家万劫不复。
“好…好…萧先生请随我来…”苏国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艰难地转身,朝着内宅的方向走去。那背影,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大厅里,其他苏家人鸦雀无声,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自扇耳光后瘫软在地的苏云伟被人悄悄扶起,却无人敢多看一眼。空气中弥漫着屈辱、恐惧和死寂。
苏清婉看着大伯那颓败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萧辰的手。
萧辰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用力握了握她,低声道:“一起。”
他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抱着小念萧,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风暴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一家三口,跟在苏国雄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走向苏家老宅最深处。
越往里走,药味越浓。老宅的深处光线昏暗,带着一种陈腐压抑的气息,与外面现代化的奢华格格不入。
最终,苏国雄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以及一个老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谁啊?”
“是我,国雄。”苏国雄声音沙哑,“…有客人来看望父亲。”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苏老太爷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苏国雄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和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却古旧而沉闷。一张宽大的红木雕花床上,苏老太爷半靠着枕头,身上盖着锦被,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有些急促,显然病得不轻。一个老佣人正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
听到动静,苏老太爷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过来。当他看到门口的苏国雄,以及他身后走进来的萧辰、苏清婉和小念萧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随即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的绝望。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爷爷…”苏清婉看着床上衰老病弱的祖父,尽管心中有怨,但血脉亲情还是让她下意识地低声唤了一句。
小念萧有些害怕地搂紧了爸爸的脖子,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老爷爷。
萧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老太爷身上,没有任何寒暄,首接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沉闷的房间里:
“苏老爷子,久违了。”
苏老太爷的呼吸似乎更加急促了一些,他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老佣人先出去。老佣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萧辰,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苏国雄紧张地站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苏老太爷浑浊的目光在萧辰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是萧家的孩子…萧辰…”
“难为苏老爷子还记得我。”萧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苏老太爷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五年了…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血债未偿,岂能不回。”萧辰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苏老太爷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苏国雄连忙上前替他拍背,却被他无力地推开。
咳了好一阵,苏老太爷才缓过气,脸色更加灰败,他看着萧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萧家的事…是苏家对不起你们…国雄他们…利令智昏…做了糊涂事…”
他这话,几乎是承认了苏家参与陷害萧家的事实!
旁边的苏国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苏清婉的心也狠狠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祖父承认,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她的家人,真的是逼死萧辰父母的帮凶…
“糊涂事?”萧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冷笑如同寒冰,“好一个轻描淡写的‘糊涂事’!苏老爷子,我父母两条人命,萧家百年基业,在您眼里,就只是晚辈的一句‘糊涂’可以揭过的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悲怆,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苏老太爷被他话语中的恨意和力量震慑,呼吸又是一窒,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艰难地道:“萧辰…我知道…苏家欠你的…太多…太多…你要报复…是应该的…”
他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泪来:“是我教子无方…纵容他们酿成大错…我…我愿以这条老命相抵…只求你…求你给苏家留一条活路…给这些不肖子孙…留一口饭吃…”
一代家主,此刻老泪纵横,哀声求饶,场面令人唏嘘。
苏国雄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痛哭流涕:“萧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跟我父亲无关!跟苏家其他人也无关!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苏家吧!”
父子二人,一个病榻哀求,一个跪地痛哭,试图用悲情来打动萧辰。
若是五年前的萧辰,或许会心软。
但如今的阎罗,心早己在血与火中淬炼得坚如铁石。
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你们的命,不值钱。”他的声音冰冷彻骨,打破了他们的奢望,“苏家的活路,不是靠求来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盯着病床上的苏老太爷:“我今天来,只问几个问题。答得好,苏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答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苏老太爷止住哭泣,绝望地看着他:“你…你想问什么?”
“第一,”萧辰声音沉冷,“五年前,主导陷害萧家,除了赵辰、柳嫣然以及你苏家,还有谁参与?”
苏老太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他连连摇头:“没…没有了…就我们几家…”
“看来苏老爷子是想带着整个苏家一起陪葬。”萧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苏老太爷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惊恐地看着萧辰,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瘫软在枕头上,失神地喃喃道:“是…是省城的…周家…周氏集团…也参与了…他们…他们才是拿大头的…”
省城周家?!
听到这个名字,跪在地上的苏国雄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深刻的恐惧!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畏惧!
萧辰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省城周家…果然有他们!这条隐藏在幕后的大鱼,终于浮出水面了!
“很好。”萧辰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问道,“第二,五年前那个晚上,帝豪酒店1808房间。设计苏清婉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苏老太爷和苏国雄愣住了,连苏清婉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萧辰!
他…他竟然连这个也在查?!
苏老太爷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极其为难。
“说!”萧辰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苏老太爷耳边。
苏老太爷吓得一哆嗦,再也顾不得其他,脱口而出:“是…是柳嫣然!是柳嫣然给清婉下的药!她说…她说只要毁了清婉的清白,就能彻底拿捏住她,让她乖乖听话,也能…也能让萧家彻底身败名裂…”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苏清婉还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竟然真的是她!她大学时期最好的闺蜜!柳嫣然!
无尽的愤怒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
萧辰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骇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起来!柳嫣然!好!很好!又一个该下地狱的名字!
他强压下立刻去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的冲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目光死死锁住苏老太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五年前,那个给我报信,让我有机会逃出林城的神秘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