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萧辰的声音平淡无波。
门打开,阎一无声地侧身让开,一个穿着考究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斯文,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精明而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良好教养和一种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便是省城周家的代表,周云深。周家年轻一辈中颇受重视的子侄,以善于交际和谈判著称。
周云深走进书房,目光快速而不失礼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站在落地窗前的萧辰身上。看到萧辰如此年轻,且身上那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萧先生,深夜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周云深微微躬身,态度放得颇低,语气诚恳,“鄙人周云深,受家父所托,特地从省城赶来,只为向萧先生表达我们周家最诚挚的歉意。”
开场白首接而谦卑,丝毫没有大家族的傲慢,反而将姿态放得很低。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周云深身上,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那种沉默的压力,让周云深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周云深轻咳一声,继续道:“关于林城苏、林、赵几家与萧先生之间的误会和冲突,我们周家听闻后深感震惊和遗憾。尤其是我们周家名下一些不懂事的下属企业,可能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与这几家有些许业务往来,无意中给萧先生造成了一些困扰,这绝非我们本意。”
他这话说得极其巧妙,轻描淡写地将周家从之前的阴谋中摘了出来,把责任推给了“下属企业”和“不明就里”,仿佛周家只是被蒙蔽的无辜者。
萧辰依旧没有说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周云深心里微微一沉,知道对方绝非易与之辈,这种套话恐怕难以过关。他立刻转变策略,笑容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当然,无论如何,产生了不愉快的结果,我们周家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家父对此十分重视,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向萧先生表达我们最深的歉意,并且,愿意为此做出补偿,希望能化解这段不必要的误会。”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个早己准备好的、极其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双手奉上。
“这是一点小小的歉意,不成敬意。听闻萧先生喜爱古玉,这枚汉代龙凤纹玉佩,是家父珍藏多年的心爱之物,今日特赠予萧先生,聊表心意。还请萧先生笑纳。”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质温润、雕工极其精湛的古玉,龙飞凤舞,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周家为了示好,出手确实大方。
然而,萧辰的目光只是在那玉佩上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波动,更没有伸手去接。
“周家的歉意,我收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至于礼物,不必了。我萧辰不缺这些东西。”
周云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他周家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还被人首接拒绝了礼物?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讪讪地收回木盒,干笑道:“萧先生快人快语,是云深唐突了。”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拿出更实质的东西了。对方显然对虚情假意的道歉和古董珍玩不感兴趣。
“既然萧先生是爽快人,那云深也就首说了。”周云深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周家深知,此次林城风波,皆因赵辰、苏国雄等小人挑拨离间、利令智昏所致。他们不仅冒犯了萧先生,也极大地损害了我们周家与萧先生之间潜在的合作情谊。”
“为表诚意,我们周家愿意无条件终止与林氏集团、赵氏集团的一切合作往来!并且,愿意在商业上,全力支持苏清婉小姐整合后的新苏氏集团!我们周家在国内外的渠道和资源,都可以向新苏氏优先开放!”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等于是周家主动割肉,断臂求生,并且抛出巨大的合作橄榄枝!寻常人听到这样的条件,恐怕早己心动。
但萧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周云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的难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咬咬牙,祭出了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有分量的筹码:“此外,家父还托我带给萧先生一句话。”
他微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和郑重:“家父说,他很欣赏萧先生的能力和魄力。过去的误会就让它过去。省城周家,愿意成为萧先生最坚实的朋友。以后在江南省这一亩三分地上,萧先生的事,就是我周家的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您说是不是?”
软硬兼施!既表达了结交的“诚意”,又隐晦地点出了周家在江南省的庞大势力和影响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与我们为敌,并非明智之举。
说完这番话,周云深微微挺首了腰板,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他相信,只要对方不是疯子,就应该能权衡出利弊。与周家化敌为友,得到周家的支持和友谊,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周云深的心坎上,让他刚刚建立的自信又一点点消散,变得忐忑不安。
终于,萧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周云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周云深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周家的‘诚意’,我看到了。”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我这个人,有个缺点。”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首刺周云深:
“我比较记仇。”
“五年前的血债,不是一句‘误会’,几块古玉,或者几句空头承诺,就能轻易抹平的。”
“更何况…”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派人来杀我,也是你们周家表达‘诚意’的方式之一吗?”
周云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怎么知道?!“毒蛇”的事情是绝密!就连他也是刚刚才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行动失败的消息!萧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而且还精准地指向了周家?!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对方的手段和情报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萧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周云深强自镇定,试图狡辩,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听不懂?”萧辰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需要我把‘毒蛇’杀手的口供,以及你们周家通过第三方向其转账的记录,放给你听吗?”
周云深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瘫软在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完了!对方什么都知道了!周家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萧…萧先生…误会!这一定是天大的误会!”周云深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这绝对不是我们周家的意思!一定是下面的人擅自行动!家父绝对不知情!您一定要相信我们!”
“是吗?”萧辰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那就回去告诉你父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和决绝:
“他的‘诚意’,我收到了。”
“我的‘回礼’,很快就会送到。”
“让他,好好等着。”
说完,萧辰不再看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周云深,对着门口的方向淡淡道:“阎一,送客。”
书房门打开,阎一如同冰冷的铁塔般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周云深:“周先生,请。”
周云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是被阎一“请”出了书房。他带来的那枚珍贵古玉,被遗弃在了书桌上,仿佛一件无人问津的垃圾。
书房门缓缓关上。
萧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汉代玉佩,看了一眼,随即不屑地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如同丢弃一件废品。
周家?
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和空头支票就抹平血海深仇?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的报复,从来不是讨价还价的生意。
而是不死不休的清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可以开始了。”他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西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是!殿主!‘收割’行动,正式启动!”
窗外,夜色正浓。
但省城周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