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杨婉茹那过于热情甚至带着谄媚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清婉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
苏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在这个苏家刚刚经历巨变、风雨飘摇的关口?还特意点名要请她和萧辰、念念回去“团聚”?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放下电话,看向沙发上正陪着小念萧看绘本的萧辰,将母亲的话转述了一遍,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们会不会又想耍什么花样?”
萧辰合上绘本,摸了摸女儿的头让她自己看,然后站起身,走到苏清婉面前,神色平静无波:“花样肯定会有。苏国雄虽然倒了,但苏家那些旁系亲戚,还有你那个奶奶和大伯母,可不会甘心就这么把权力和利益拱手让给你。这寿宴,无非是想借老爷子的名头,要么逼你让步,要么…让你难堪。”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和苏清婉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我们不去?”苏清婉下意识地想回避这种令人心烦的家族争斗。她现在只想专注于整顿公司,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为什么不去?”萧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家搭好了台子,我们不去,这戏怎么唱下去?”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仅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所有苏家人都看清楚,现在是谁,说了算。”
“正好,一次性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免得以后他们再给你使绊子。”
他的眼神深邃而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苏清婉看着他,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力量所取代。是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选择了接手苏家,这些内部的魑魅魍魉,迟早都要面对。
有他在身边,她有什么好怕的?
“好。”她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翌日傍晚,苏家老宅。
与往年的宾客盈门、喧嚣热闹不同,今年的寿宴显得格外冷清和压抑。苏家遭遇的巨变早己传开,那些巴结逢迎的宾客们唯恐避之不及,前来贺寿的除了少数几家关系最近的亲戚,便再无外人。
老宅门口挂着红灯笼,却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凄凉。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驶来,稳稳停在老宅门口时,门口负责迎客的苏家旁系子弟顿时紧张起来,如同看到了煞神降临。
车门打开,萧辰率先下车。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却气场迫人。他绕到另一边,为苏清婉拉开车门,然后抱下穿着漂亮小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的小念萧。
苏清婉则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优雅长裙,妆容精致,神色冷艳,与身边高大挺拔的萧辰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一家三口,携手走向那扇熟悉的、却曾将苏清婉拒之门外五年的大门。
门口的亲戚们纷纷低下头,不敢首视,声音干巴巴地喊着:“清婉来了…萧…萧先生…”
无人再敢提“野种”、“耻辱”之类的字眼,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走进大厅,里面的气氛更加诡异。原本应该热闹的寿宴,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可怕。几张圆桌旁稀稀拉拉地坐了些人,看到他们进来,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主桌上,苏老太爷穿着喜庆的唐装,坐在主位,脸色比之前病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色。他看到苏清婉一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老太爷旁边,坐着苏清婉的奶奶,一个一向刻薄势利的老太太,此刻板着脸,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却不敢发作。另一边是大伯母和几个脸色同样难看的苏家嫡系。
苏国雄没有出现,据说还在医院“休养”。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清婉走上前,将准备好的寿礼——一副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递给旁边的佣人,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念萧也乖巧地跟着说:“太爷爷生日快乐!”
苏老太爷看着小念萧,眼神柔和了一些,勉强笑了笑:“好…好孩子…来了就好…”
萧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如同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坐吧。”苏老太爷指了指主桌空着的几个位置,声音有些干涩。
苏清婉和萧辰坦然落座,小念萧被安排坐在妈妈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陌生的亲戚。
寿宴在一种极其尴尬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菜肴一道道上来,却几乎没人有动筷子的胃口。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偶尔吵闹几句,立刻就被大人紧张地制止。
酒过三巡(其实根本没多少人喝酒),气氛依旧沉闷得让人窒息。
终于,苏清婉的奶奶,那个刻薄的老太太,似乎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清婉啊,现在你是出息了,当了大总裁了,连回娘家给爷爷祝寿,都这么大排场了。”
她这话明显带着刺,暗示苏清婉摆架子。
桌上其他几个嫡系亲戚也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啊,清婉,听说你现在在公司说一不二,连你大伯以前用的老人都开掉不少?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苏氏集团毕竟是苏家的产业,现在搞得人心惶惶,股价也没起色,这样下去怎么行啊?”
“是啊,有些决策,是不是也应该和家里长辈商量商量?毕竟你还年轻,经验不足…”
他们不敢首接针对萧辰,便试图用家族长辈的身份和公司事务来向苏清婉施压,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或者逼她交出部分权力。
苏清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反击,萧辰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他抬起眼,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几个说话的亲戚,最后落在苏老太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商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和苏国雄那种蛀虫商量,如何更快地掏空苏氏?还是和你们几位商量,如何把清婉母女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榨干,送去林家联姻?”
这话如同耳光,狠狠扇在苏老太太和那几个亲戚脸上!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
“你…你怎么说话呢!”苏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辰。
“我说错了吗?”萧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冰锥刺向他们,“五年前,你们是如何对待清婉的?这五年来,你们又是如何纵容苏国雄欺压她们母女的?现在看她有能力稳住局面了,又想跳出来摘桃子,摆长辈的谱?”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不留情面,将苏家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得粉碎!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亲戚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老太太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苏氏集团现在姓苏,但掌舵的是苏清婉。”萧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决策,就是最终决策。谁有异议,可以现在站出来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
“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也可以选择拿着你们手里的股份,滚出苏氏。我可以按现在的市价,现金收购。”
滚出苏氏?!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得所有苏家亲戚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现在的苏氏股价跌得惨不忍睹,按市价收购,他们得亏掉底裤!而且离开了苏氏,他们什么都不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他们这才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宣示主权和进行最后清算的!他们那点小心思和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清婉做得很好…我们支持…支持…”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亲戚们纷纷变脸,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扫地出门。
苏老太太看着这墙倒众人推的一幕,气得差点晕过去,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主位上的苏老太爷,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他知道,苏家,从今天起,彻底变天了。再无任何人能制约苏清婉,以及她身后那个可怕的男人。
一场精心准备的发难,就这样被萧辰以最强势、最粗暴的方式,瞬间碾碎。
苏清婉看着身边男人那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解气,有感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李秘书发来的紧急消息。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蹙起。
她将手机悄悄递给萧辰。
萧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眼神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消息很简单:
「苏总,刚收到消息,省城周家派了代表过来,带队的是周家三爷,周永昌。他们突然到访公司,态度强硬,指名要立刻见您和萧先生。现在人在会议室等着。」
省城周家!
周永昌!
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强闯苏氏集团?
看来,昨天的“回礼”还不够重。
有些人,终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萧辰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鸿门宴?
有点意思。
他倒是想看看,这省城周家,还能唱出怎样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