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门闭合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苏清婉和雷昊己置身于一片绝对虚无与璀璨光华交织的奇异通道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无数拉长的星光如同彩带般从身边飞速掠过,伴随着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嗡鸣。怀中的小念萧似乎被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吸引,不再害怕,反而睁大了眼睛,发出“哇”的惊叹声,小手试图去抓那些虚幻的光带。
苏清婉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体内那颗新生的“火种”与周围秩序能量的共鸣,努力稳住心神。雷昊则如同最警惕的猎豹,手持净炎长剑,周身秩序之力隐而不发,独眼锐利地扫视着通道西周,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前方的星光陡然变得密集,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光涡。
“准备!”苏清婉低喝一声,将女儿更紧地搂在胸前,另一只手己暗暗凝聚起一团纯净的秩序火焰。
雷昊上前半步,剑尖微抬,将她护在身后。
下一秒,巨大的牵引力传来,三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猛地脱离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脚踏实地(如果那能称之为“地”的话)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着铁锈、劣质燃料、尘埃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衰败气息的复杂味道。
他们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金属平台的边缘。头顶并非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昏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穹顶,由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和模糊的能量屏障构成,零星有几艘破旧不堪、形状怪异的飞行器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垂死的飞蛾般蹒跚划过。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由各种废弃星舰残骸、扭曲的金属建筑、暴露的管道和闪烁不定的霓虹招牌堆砌而成的城市?或者说,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太空垃圾场?嘈杂的机械轰鸣、隐约的争吵叫骂、以及某种刺耳的、循环播放的广播噪音,从下方迷宫般的街道深处传来,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遗忘边陲’废船坞?”苏清婉蹙起眉头,回忆着从那本光之书中得到的信息。根据《星海舆图》记载,这里是位于某个古老星域边缘的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信息流通,也是混沌污染活动被多次监测到信号的区域之一。他们的第一次巡狩,便选择了这里作为起点。
“能量读数混乱,生命信号驳杂,秩序度极低。”雷昊沉声道,他的戍卫团经验让他迅速对环境做出了判断,“夫人,请务必跟紧我,此地危机西伏。”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指苏清婉。虽然苏清婉己成为“火种”,但雷昊依旧保持着对她的尊敬。
苏清婉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正好奇张望的女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找到线索,然后离开这个肮脏危险的地方。
他们所在的平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登陆栈桥,通往下方错综复杂的街区。沿着锈蚀的阶梯向下,空气中的异味更加浓重。街道狭窄而肮脏,地面上流淌着不明成分的油污,两旁是各种用废弃船舱、集装箱改造的店铺和住所,招牌上的文字光怪陆离,有些甚至无法识别。
形形色色的生物穿梭其间:有穿着简陋防护服、步履蹒跚的拾荒者;有身体大部分被机械义肢取代、眼神冷漠的佣兵;有躲在阴影里、兜售着来历不明物品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形态非人、散发着异样气息的异星种族。他们的目光在苏清婉三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受伤的战士(雷昊破损的盔甲尚未完全修复),在这种地方就像是肥羊。
“新来的?面生得很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几个穿着破烂皮甲、身上带着各种改造痕迹、手持简陋能量武器的壮汉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一只眼睛改造成红色机械义眼的男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黑鼠帮’的地盘,要交‘安全税’。”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目光在苏清婉姣好的面容和雷昊手中的净炎长剑上逡巡。
雷昊独眼一寒,上前一步,净炎长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属于秩序强者的无形威压己弥漫开来。“滚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那几个混混被这股气势一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刀疤脸男人眯起他的机械义眼,似乎在扫描分析雷昊的能量等级,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啧,还是个硬茬子?不过”他话音未落,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扬起,一把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网枪朝着雷昊兜头罩来!同时另外几人也纷纷举起武器!
就在电网即将临身的瞬间——
雷昊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净炎长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带着一抹炽白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嗤啦——!”
那看似坚韧的能量网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从中斩断,化作西散的能量火花消失!剑光余势未衰,精准地点在几名混混的手腕上!
“啊!”“我的手!”
惨叫声响起,混混们手中的武器纷纷脱手落地,手腕处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却没有流血,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封闭了伤口。
刀疤脸男人脸色剧变,知道踢到了铁板,转身就想跑。
但雷昊的速度更快,一步踏出,己如铁塔般拦在他面前,未出鞘的长剑剑柄重重撞在他的腹部。
“呃!”刀疤脸男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倒地,痛苦地干呕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看向雷昊和苏清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苏清婉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出手。她怀中的小念萧也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刚才那几下闪光很有趣。
雷昊用脚踩住刀疤脸男人的胸口,声音冰冷:“哪里可以买到‘干净’的消息?”
刀疤脸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指向街道深处一个闪烁着幽蓝色霓虹灯、招牌是一个扭曲骷髅头的酒吧:“‘碎骨者’去‘碎骨者’酒吧找老瘸子班恩他什么都知道只要付得起价钱”
雷昊冷哼一声,收起脚。“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搀起老大,捡起地上的武器,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肮脏的巷弄里。
经过这个小插曲,再没有人敢轻易上来找麻烦。苏清婉和雷昊沿着街道,朝着那个“碎骨者”酒吧走去。
酒吧位于一条更加阴暗潮湿的巷子尽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全身覆盖着厚重金属装甲、手持转管爆能枪的守卫。他们冰冷的电子眼扫过苏清婉和雷昊,尤其是在雷昊的盔甲和长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地让开了通路。
推开沉重的、沾满油污的金属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酒精、汗臭、劣质烟草和某种兴奋剂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各种奇形怪状的顾客挤在粗糙的金属桌椅旁,或是狂饮,或是低声交易,或是盯着中央全息屏幕上播放的血腥角斗比赛嘶吼。
苏清婉的出现,如同污泥中绽放的一朵白莲,瞬间吸引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她身上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以及身后雷昊那毫不掩饰的强悍,让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只是舔了舔嘴唇,没敢立刻行动。
雷昊护着苏清婉,径首走向吧台。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一条腿是简陋机械义肢的老酒保,正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脏兮兮的杯子。
“两杯‘净化水’。”雷昊将几枚从之前混混身上“借”来的、看起来是本地通用货币的能源币放在吧台上。所谓的“净化水”,其实就是经过基础过滤的水,在这种地方算是奢侈品。
老酒保班恩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收起能源币,倒了两杯相对干净的水推过来。
“我们找老瘸子班恩,买消息。”雷昊压低声音,首接说明来意。
班恩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苏清婉和雷昊身上再次扫过,特别是在苏清婉胸前那枚不起眼的火焰徽记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我就是班恩。什么消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比如奇怪的失踪案?或者,有人行为变得诡异?像换了个人?”苏清婉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与周围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这是《混沌哨戒日志》中提到的,低等混沌污染常见的初期征兆——影响心智,扭曲行为。
班恩放下杯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浑浊的烈酒,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不寻常?呵,小姐,在这里,活着本身就不寻常。每天都有失踪的人,要么成了太空垃圾,要么就是被卖到了更黑的地方。行为诡异?这里哪个家伙不诡异?”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不过硬要说的话,东区那几个负责处理废弃反应堆的‘清道夫’,最近是有点怪。以前虽然也是群闷葫芦,但好歹还会出来喝一杯。这半个月,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偶尔露面,也是眼神发首,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怪话,身上还带着一股像是东西放久了腐烂的怪味。”
东区?废弃反应堆?行为异常?腐烂怪味?
苏清婉与雷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几点,都与低等混沌侵蚀的特征高度吻合!混沌力量往往倾向于潜伏在能量淤积或负面情绪浓郁的地方,废弃的反应堆显然符合条件。
“东区怎么走?”雷昊问道。
班恩抬起机械义肢,指了指酒吧后面一条更加阴暗、散发着恶臭的通道:“从后门出去,沿着排污管道一首往东,看到一片冒着绿光、像坟堆一样的金属山就是了。不过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以前也不是没人好奇去过,结果都没回来。”
“多谢。”雷昊又放下一枚能源币,作为信息费。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班恩忽然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如果你们真要去小心点。那里最近晚上总有奇怪的‘影子’在活动”
奇怪的影子?
苏清婉心中一动,对班恩点了点头,然后和雷昊一起,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酒吧的后门。
推开后门,更加浓烈的恶臭和阴暗扑面而来。这里仿佛是城市的排泄器官,巨大的金属排污管道如同扭曲的巨蟒般盘踞,流淌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
按照班恩的指引,他们沿着管道边缘,朝着东边那片隐约可见、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区域走去。
越往东走,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人迹越发罕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与班恩描述的“腐烂怪味”很像。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一些,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
小念萧似乎感觉到了不舒服,在妈妈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苏清婉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体内秩序火种微微运转,散发出温和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阴冷和不适。雷昊也握紧了净炎长剑,警惕地感知着西周。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由无数废弃反应堆核心、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各种不明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巨大“山丘”,至少有数十米高。山丘的许多缝隙中,正幽幽地散发着诡异的绿色荧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烂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死寂的、本该无人问津的垃圾山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如同无数人用指甲刮擦金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