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种”失去联系前传回的最后信息,如同一块投入命运之河的巨石,在萧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其涟漪更是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未知的维度深处扩散开去。
那声源自“收藏馆”古老意识的、夹杂着恐惧与警告的“原初之罪禁忌”,仿佛触动了某个埋藏在宇宙基底层面的警报。
就在“荆棘之种”信号消失后的第七十二小时,阎罗殿布置在全球的、针对高维波动的监测网络,同时捕捉到了三股截然不同、却都强烈到令仪器指针疯狂跳动的空间震荡!
第一股,源自原本代表“清除者”派系活动频繁的北极圈附近。一道冰冷、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抹除”意志,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短暂而剧烈地扫过那片空域,其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记录。它没有特定目标,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某种“异常”出现的绝对否定姿态。随即,该区域所有“清除者”相关的微弱信号瞬间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那片空间被强行“净化”后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第二股,来自南美雨林深处,代表“掠夺者”的领域。一股狂暴、贪婪、充满了吞噬欲望的精神风暴冲天而起,蛮横地撕扯着空间结构,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饥渴地搜寻着惊扰它沉睡的“美味”。这股风暴持续了数分钟,所过之处,几个阎罗殿布置的、距离较近的普通能量监测点瞬间被碾碎、同化,连数据都未能传回。最终,这股意志带着未能满足的躁动,缓缓缩回雨林深处,但那份赤裸裸的掠夺欲望,己清晰地烙印在虚空之中。
第三股,也是最让萧辰在意的,来自撒哈拉深处,“收藏家”的领域方向。没有前两者那般狂暴外放,而是一种内敛的、却更加深邃的混乱。监测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无数次微小的折叠、扭曲、重组,仿佛其主人正陷入一种极度的焦虑和计算之中。最终,所有异常波动骤然收敛,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又像是一个精密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亿万次推演后,得出了某个决断。
“它们都感知到了。”萧辰站在云山苑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图前,看着上面代表三次震荡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能量余晖,声音低沉。
不是因为“荆棘之种”本身,而是因为那丝意外泄露的、属于他的混沌能量气息。这气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在这些高维存在之间,引发了剧烈的、目的不同的反应。
“清除者”选择以更极端的“净化”姿态表态。
“掠夺者”展现出将其视为猎物的贪婪。
而“收藏家”则在恐惧与混乱后,陷入了某种未知的筹谋。
“殿主,‘寰宇生物’方面有异动。”阎一的汇报打断了萧辰的思绪,“三小时前,‘观测者基金会’向‘寰宇生物’紧急注入了一笔远超常规的巨额资金,同时,他们位于格陵兰岛冰层下的核心实验室‘伊甸’,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非核心项目暂停,资源全部向‘生命源液’和‘能量场共生’项目倾斜。我们潜伏的线人报告,实验室内部的氛围很诡异,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或者躲避什么。”
萧辰眼神一凛。“收藏家”在地球上的代理人,果然也收到了风声,并且开始了行动。格陵兰冰下实验室“伊甸”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绝佳的、既能进行研究又能隔绝窥探的堡垒。
“能渗透进去吗?”
“难度极大。‘伊甸’的防护系统融合了顶尖科技和一种我们未曾见过的能量屏障,疑似有‘园丁’首接施加的保护。强行突破风险过高,很可能导致对方销毁所有资料。”阎一冷静分析。
萧辰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面。敌人因恐惧而加速,他更不能停滞不前。混沌能量是“禁忌”,是钥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他必须更快地掌握它,才能真正拥有在这场骤然升级的博弈中掌控局面的力量。
“继续监视‘寰宇生物’和‘伊甸’,寻找任何可能的渗透漏洞。启动‘深蓝协议’,调动我们在北欧的所有潜伏力量,密切注意格陵兰岛周边的一切异常,包括气象、地磁、乃至任何微小的生物迁徙变化。”萧辰下令,“另外,云山苑防御等级提升至‘寂灭’,在我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阎一躬身领命,身影消失在暗处。
“辰”苏清婉走到他身边,眼中带着担忧。她虽然不完全了解维度层面发生的具体事情,但从萧辰凝重的神色和阎罗殿骤然提升的警戒等级,她能感觉到,风暴将至。
“我需要时间。”萧辰看向她,目光深邃,“这次闭关,可能会久一些。外面,就交给你了。”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点头:“放心,有我和阎一在。家里,我会看好。”
萧辰的目光又投向窗外,草地上正追着一只发光蝴蝶、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念萧。他必须变得更强,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也为了应对那因“禁忌”之力而可能招致的、来自更深邃黑暗的注视。
他转身,大步走向地下静修室。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去感悟,而是要去征服。
静修室内,能量充盈近乎液态。
萧辰盘膝坐在中央,意识彻底沉入体内那片灰色的混沌星云。与之前小心翼翼的观察和引导不同,这一次,他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主动刺入了星云的核心!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大爆炸在意识中回荡!
无尽的混乱规则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感官界限。他同时“看”到星辰的诞生与寂灭,感受到生命萌芽的喜悦与消亡的悲怆,体验到物质结构的稳固与崩解的无常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之力,不再是缓慢交织的星云,而是化作了狂暴的毁灭风暴与生机浪潮,在他的意识领域内疯狂对撞、撕扯!
剧痛!
远超肉体承受极限的灵魂层面的剧痛!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刚刚愈合的伤痕再次崩裂,淡金色的血液尚未渗出就被周身沸腾的灰色气流蒸发。静修室内的能量在暴走,坚固的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铭刻其上的防护符文明灭不定。
他在走钢丝,在悬崖边跳舞。强行以意识介入混沌能量的核心,一个不慎,就是意识被同化、身躯被分解,彻底归于虚无的下场。
但他不能退!
“清除者”的冰冷抹杀,“掠夺者”的贪婪吞噬,“收藏家”的未知筹谋,还有那古老意识口中的“它们”如同鞭子,抽打着他必须前进!
他的意志,在风暴中化作永不沉没的礁石,坚守着一点清明。他不再试图去“控制”这两种力量,而是去“理解”,去“融入”,去成为这生死轮回、有无相生规则的一部分!
他感悟着寂灭中蕴含的“终结即是新生”的哲理,那并非彻底的消亡,而是为下一次开始积蓄的“静默”。
他体会着生机中潜藏的“盛极而衰”的定律,那蓬勃的生长,也蕴含着走向终结的种子。
意识在极限的痛苦中升华,精神在规则的洗礼下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对撞渐渐平息,并非消失,而是找到了一种动态的、更加深邃的平衡。灰色的混沌星云依旧在旋转,但其内部不再是简单的生死交织,而是演化出了更加复杂的、如同dna双螺旋般缠绕上升的规则结构,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萧辰缓缓“睁”开了意识之眼。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立于那灰色星云的中心。心念微动,一缕混沌能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不再是微弱的气流,而是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液体,在他指尖缠绕,温顺而磅礴。
他成功了。
并非完全掌控,而是初步“驯服”了这混沌之力,与之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连接。他现在能够调动更大量的混沌能量,并且对其特性的运用,也有了质的飞跃。
他尝试着,将这一缕灰色液体轻轻点向静修室的墙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坏。
那足以抵挡重型钻地弹的合金墙壁,在与灰色液体接触的瞬间,其物质结构仿佛被从规则层面“修改”,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化作了一滩流动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数秒后,又缓缓恢复原状,完好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不是毁灭,也不是创造。
这是“定义”与“重构”!
萧辰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明白了,这混沌之力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乃至重新定义物质与能量的基本规则!
他散去能量,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如臂指使的灰色星云。力量提升了数倍不止,更重要的是,他触摸到了通往更高层次力量的大门。
而就在他初步驯服混沌能量的同时,通过那冥冥中与混沌本源的联系,他模糊地感知到,在无尽遥远的维度深处,似乎有更多沉睡的、与这混沌同源、或者说与这“禁忌”相关的古老意志,微微动弹了一下,仿佛被同类的气息所扰动。
“它们”真的存在。
萧辰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穿透静修室的阻隔,望向格陵兰岛的方向。
是时候了。
该去会一会那位“园丁”,以及它在地球上精心打造的“伊甸”了。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推开静修室的门,外界的天光映入,带着风雨欲来的清冷。
苏清婉和阎一早己等候在外,看到他出来,都感受到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准备一下,”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去格陵兰。”
禁忌的涟漪己扩散,棋局进入中盘。
执棋者,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