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灵以来天下汹汹、民不聊生,无数仁人志士对此或述诸笔端,或身体力行,但措施归根结底其实主要是驱逐奸臣、尊崇皇帝一条途径。
当年官宦把持朝政,兴起党锢之祸,大量士人或被囚禁、或身遭极刑,而在这之后外戚当道、悍将横行,走了一个大将军何进,又来一个西凉将董卓。
关东诸候把董卓赶到了关中,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接连是袁绍、曹操等人相继争夺权力。
刘备从十多岁求学再到参与平定黄巾贼之乱,几十年来他经历了许许多多,但有时候他心中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种无力感。
但是这次从茅草屋之中传出来的陆良讲授的内容,却让他有了新的体会。
“先生,前番您讲过北方曹操会不遗馀力肃清反对势力,如今无论是袁绍子弟,还是诸如高干、昌豨等人都已经按照先生的预测被曹操平定。”
“那接下来北方是不是就被曹操完全控制了?”
刘备等人对视一眼,心想这真是个好问题!
这时候茅屋中传来了陆良的声音。
“如今已经进入了建安十二年,北方,或者准确来讲整个关东之地确实即将被曹操完全控制。”
“目前冀州北部还会对曹操形成威胁的,主要是还剩从桓灵以来就与幽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乌桓部落。”
“乌桓部落是北方匈奴人的继承者,擅长骑射,加之大量塞内汉民因为生活困顿选择投靠塞外,因此乌桓的人口获得了增长,铁器等生产能力也有提升。”
“因此曹操下一个目标就是北方乌桓势力。”
刘备点点头,对这个观点他也很是赞同。
当年袁本初在冀州时就与乌桓人通过互市等手段维持着良好关系,子龙也曾经讲过,冀州突骑横行天下,很重要原因就是这支骑兵部队中有不少塞外来的乌桓人、汉人。
刘备是希望乌桓人能够多牵制一下曹操的,这样他在荆州就有机会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不过没等刘备思路想完,茅草屋中就传来了一个让三人震惊的消息。
“今年曹操就将一鼓作气北伐乌桓,若是没有外力介入,到了今年秋冬之时,就是蹋顿授首、名王稽颡的局面。”
“一年!蹋顿授首?!”
茅屋外的关羽和张飞听了大吃一惊,眼睛都睁大了,这时候再去看刘备,发现刘备也非常震惊。
因为在之前的推算中,刘备等人判断乌桓至少能够坚持二、三年,但如果今年北方就被曹操肃清,那荆州局势就迅速恶化了。
因为曹操平定了乌桓之后,下一个目标一定是荆州。
正在三人震惊之时,茅屋中继续传来了陆良的声音。
“除了对眼前形势的发展变化,我更希望大家关注的,则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大家讲的内容的主题,也就是天下一统局面的发展与巩固。”
“先生,何谓天下一统发展巩固?”
“三代以来春秋战国纷战不休,转而有秦奋六世馀烈一统天下,而后秦失其鹿,继而大汉太祖高皇帝继之而起,乃有四百年之天下,由秦至汉,是谓天下一统之发展与巩固。”
“先生,天下一统发展与巩固又如何与当前天下局势关联?”
“天下事在天下人,桓灵以来枭雄迭起纷乱不休,唯一可以解决此问题之路,除了天下一统没有其他途径。”
此时茅草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屋内受到陆良大半年熏陶教育的万山子弟,与屋外的刘备、关羽、三人都开始了思考。
这时候茅屋之内又传来了陆良的声音。
“曹操统一北方一则是借助其宗亲故旧武将集体,与颖川等士人集体团结在一起,加以挟天子以令诸候。”
“但之前我曾经多次讲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后汉以来的危机非桓灵而起。”
“两汉以来土地可随意买卖,五口之家地贫民弱,天灾人祸之下不得不抵押土地、卖儿赒女、沦落流民,若是再有豪强巨富掠夺乡里、王侯高官侵夺土地,朝廷赋税就转而落在未逃荒之民身上。”
“如此不成流民则赋税加重,流民增多朝廷追讨更甚,由此便是流民遍地的局面。”
“曹操在北方非独独窃居大汉丞相之位,其能统一司冀,又在于以求贤令、屯田令等诸多措施恢复生产,这些都是曹氏占据司冀之原因……”
“由此观之,尊崇皇帝亦或是匡扶汉室,其实也是再次推动天下一统的途径之一罢了。”
……
刘备等人在茅屋外安静听着陆良讲述的这历史课。
这些内容初听之时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有些狂悖不羁,但是仔细思索之后,刘备却又品味出了其中隐藏的意义。
前些日子再次与水鉴先生交流之时,水鉴先生提到的这位陆先生对未来局势发展的准确判断,按照司马先生所语,这陆公确实是洞彻天下。
而刚才这番短短历史课中关于一统天下、流民原因等议论,更加让刘备确信这一点。
这时候,张飞低声说道:“大哥,里面讲课停了!”
刘备回过神来,随即茅草屋之中一群十多岁的孩童就欢呼着跑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比刘备预想的更加年轻的士子面带微笑走了出来。
刘备霎时有些愕然,但随即他向前一步施礼说道:“涿郡刘备,久闻先生大名,特来万山之地,访以济世之策。”
刘备气质不俗、声音洪亮,确实是能称得上是龙凤之姿,陆良初见刘备,也不由得心中很是感叹。
随即他也是慨然还礼朗声说道:“良乡野村夫,将军驾临寒舍不胜荣幸。”
“将军汉室之胄,天下敬仰,今日将军亲自登门,良确实有一两分品评天下之意。”
陆良的积极回应让刘备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他回看了一下关羽和张飞,两个人同样也是喜笑颜开。
于是刘备赶忙再次施礼说道:“如今天下糜烂、九州鼎沸,备虽有忧国之心,但苦于无从下手,先生名声远播,筹算无遗,特来请教!”
陆良郑重整了整衣衫讲道:“天下事如何,在天下人,更在将军,我这里确实有一些建议可供将军斟酌参用。”
听到这里,刘备也立刻正色施礼说道:“还请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