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夫人，蔡军师，这个陆良不足二十岁的年纪，号称郑康成弟子，但是其行为举止却与士人相差甚远，老夫猜测他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
之前借着借米酿酒一事施压、攻击刘备之时，蔡瑁和蒯越等人就对陆良很是做了一番调查，而现在蒯越已经有了很大把握。
堂下几人都安静下来，听着蒯越讲述。
蒯越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这个陆良既无郡望又无师友，甚至老夫曾经拿到过陆良之前在万山的手书，字迹可以说不如蒙童！”
“不如蒙童？”
蔡夫人听了有些震惊了，如今士人无论书读的怎么样，动笔都是必修课，甚至于连她自己也有一些书法底子在的。
蔡瑁也曾经看过陆良在万山的手书，于是点头作证：“那陆良手书确实是弯七扭八，绝对不是士人手笔。”
蒯越点头继续提出来他的想法：“这些日子，老夫已经从樊城得到了消息，讲这个陆良成立有所谓江北书院，随后就开始收集各类杂书，甚至于要与黔首农夫搅和在一起。”
“而之前在万山之时，陆良所做的不过是传授蒙童识字，另外就是教授农夫种田，因此，老夫才认为陆良不过是招摇撞骗有一些小聪明的江湖术士，不足为虑。”
蔡夫人虽是女流之辈，但是也很是有一些心机。
她思忖了一会之后又说道：“樊亭侯，据你所言这个陆良确实是有一些行为乖张。”
“不过刘备乃是天下枭雄，有识人之能，而且刘备本身就是卢中郎学生，论说起来与这个陆良还算是师兄弟，难道他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蔡夫人的话很犀利，蔡瑁和刘琮虽然没有插上话，但是听了蔡夫人的话都很赞同。
蒯越瞥了一眼堂中几人，心想自己若不是同样与荆州局势利益攸关，实在不想和这群人搅和在一起。
“刘备看出来此人的真面目，与看不出此人的真面目，与我们当今要做的有什么干系呢？”
“这……”
蔡夫人欲言又止，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蒯越则对自己的思路做了进一步解释。
“左将军刘备进驻樊城，看似只是调防，实则是刘备要介入荆州局势，或者直白来讲，他要对二公子不利以换取自己利益。”
刘琮在侧，蒯越并没有讲出来刘备调防背后是刘表的意思。
“所以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要打压刘备，以保二公子周全，不至于被歹人所伤，这才是我们当今之策。”
众人听了沉默了，蒯越则挺直了身子继续朗声说道：“陆良其人有一些才能老夫并不否认，刘备看出来了这一点老夫也不否认。”
“但是一个郡望不明、师承不明，而且整天又与什么田亩农夫之事搅和在一起之人不可能是什么郑康成的弟子，这点确认无疑。”
陆良为刘备筹划天下之事只在刘备内核圈子之中知晓，此时的蔡蒯等人并不掌握。
更重要的是，陆良此时发展科技、连络平民等策略，与当今士人做派确实是格格不入的。
蔡瑁还有些担心，他沉默一会说道：“樊亭侯，可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这瓶蒸馏酒，宋仲子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其治病奇效的。”
蔡夫人和刘琮也都点点头，宋忠回来之后确实遵守了约定，把刘备请了陆良借米酿酒、酿酒治病一事做了充分的解释说明。
蒯越捋捋胡须说道：“恰恰因为此事，更加断定这个陆良绝非郑康成子弟，甚至是否有过经学修行也是存疑。”
“制备此蒸馏酒者确实是神乎其技，但此事难道不是医、巫之术，而不是士人之道吗？”
“陆良擅长此术，不正是佐证其所修之道乃是玄道，而非儒学吗？”
蒯越的连续发问，堂中几人都频频点头。
此时诸葛亮和陆良为刘备谋划的招募兵卒、增强实力之策正在紧锣密鼓推进。
不过在蔡瑁、蒯越等人的视角之中，襄阳切断了粮草、军械供应之后，刘备如何做都改变不了整体的军力对比了。
于是蔡瑁接着说道：“樊亭侯所言极是，之前樊亭侯就定下了拔牙困虎和猎户狩虎二策。”
“现在咱们已经切断了对樊城的粮草供应，撤掉了樊城县的各级县吏，刘备想要招兵买马增强实力，也没有用了。”
众人心中都放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蒯越则又抛出来了另一个让众人有些惊讶的言论。
“不仅如此，老夫听说那个陆良借着这个蒸馏酒之名，为樊城县豪民之家治疔伤口。”
“而且，他还用这蒸馏酒制备了名为‘消毒水’者为黔首贱民使用，美其名曰消菌杀毒、预防疫病，这可以说又送上了把柄。”
蔡夫人和蔡瑁等人有些不解。
蒯越则冷笑一声说道：“当年黄巾贼起事，最开始不也是以符水治病蛊惑人心的吗？”
“妙哉！”蔡瑁听到这里大喜，“樊亭侯慧眼如炬，这陆良就是一个术士反贼啊！”
蒯越朗声一笑说道：“反贼倒不至于，左将军这点识人之能还是有的。”
“现在刘备不是急切地想要面见使君吗？我们若是把陆良符水惑众一事稍加梳理，后面在使君当面揭露，说不定，使君自己就让刘备再回到那新野去了。”
“妙计！妙计！”
蔡夫人、蔡瑁、刘琮听了蒯越的分析和计策，不由得都喜笑颜开，大堂之中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
“俭让还没醒吗？”
四月四日中午，樊城衙署后院私邸之中，刘备、诸葛亮、刘姝等人焦急地看着医者正在检查陆良的身体。
“医者，俭让身体如何？”
“禀报左将军，陆郎并没有内伤外伤，不过他额头发烫，时不时有莫名呓语，恐怕与耗费心力、情绪郁结有关。”
医者思忖了好一会才给出了治疔之法：“后面可以多多顺遂陆郎之意，情通则意畅，意畅则神安啊。”
刘备听了，认真点头说道：“如此俭让想做什么，我等都要全力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