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准备带着陆良来襄阳拜访使君，而且他要澄清‘符水惑众’一事。”
襄阳城衙署之中，蔡瑁连夜密会蒯越，向他通报了这几天信使在樊城收集到的刘备的情况。
“看来我们捉住的是那个陆良的真破绽，连刘玄德也忍不住了。”
蔡瑁脸上掩盖不住得意之色。
看着蒯越依然还在思忖，他手支撑在几案上，向前探了探身子低声说道：“樊亭侯，黄巾贼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蛊惑人心，是近十多年天下一件响彻南北的大事。”
“现在那个陆良又是言说防备天行之症，又是制备那什么蒸馏酒，试图迷惑黔首，与那个张角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呢。”
蒯越这时候因为刘备的反应，反而是有了一些疑心。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内堂之中踱步说道：“世事难料，这陆良行为乖张、不似士人，遑论郑康成子弟，是否有刻意隐瞒之意呢？”
蔡瑁捋了捋胡须说道：“陆良如此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蒯越听了沉默不语，确实，陆良难不成就是为了给襄阳城挖个坑，才不显山不露水，装出来这样一副江湖术士的派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完全讲不通。
这时候，蔡瑁也站起身来宽慰蒯越说道：“樊亭侯，还有另一个证据。”
“你我是见过那个什么蒸馏酒的，确实有愈合伤口的奇效，能够制备出这般精良灵丹妙药者，必定也是精于玄道的。”
“这样的人必定不可能见容于儒士大家，你可以怀疑陆良能做而假装做不到，却不能怀疑他不能做反而能做到吧。”
蒯越抬头看了一眼蔡瑁，此时的镇南将军军师蔡瑁显露出了少见的瑞智。
确实如此，能够制备这种药酒者，当然是出身医巫之流，怎么可能师承儒学大师郑康成呢？
“蔡军师所言极是！”蒯越终于是放下心来，“以谶纬符水蛊惑人心牵扯甚广。”
“这次若是那陆良果真到了襄阳城，我等舍下一个论难之局戳破其医巫身份，到时候再在使君面前重讲‘符水惑众’一事，想必刘备定难以在樊城舒服呆着！”
……
四月初七，陆良身子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已经如同一座恢宏的图书馆一般，把郑玄几十年如一日注释古文经学的内容都装在了其中，只需要一点线头，就能够把郑玄对圣人之言的阐释给罗列出来。
“先生，这《三字经》已经誊抄校对完毕了。”
当天上午，刘姝带着其他几个士子把几本蒙学启蒙书籍誊抄校对完毕，递到了陆良面前的几案上。
陆良点了点头，刘姝如今已经很好地进入节奏了，经常陆良刚刚起意，刘姝便已经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听诸葛先生讲，过几日先生要随父亲一起去襄阳城？”
刘姝鼓足了勇气问道。
陆良放下了《三字经》竹简，看着刘姝点了点头。
“襄阳城鱼龙混杂，先生可要注意……”刘姝捏着手说道。
陆良笑笑，知道了她的意思：“这次确实是一场鸿门宴，不过我却已经做好准备了。”
“鸿门宴？”
刘姝再次看了一眼陆良。
陆良也站起身来，走到了一边书架旁翻看着书籍：“这些日子不是有传言我在‘符水惑众’，这次我去襄阳，就是要给他们看看，我到底儒学学的如何。”
刘姝看到陆良拿出了一卷《左氏春秋》：“先生师承古文经学大师，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了。”
刘姝依然对陆良报以完全的信任。
陆良微微一笑，如今他确实对郑玄的古文五经阐述体系有了全面的了解了。
东汉末年有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之分，古文经学主要就是以五经等经典典籍为主，加以阐释解释，以教化人心。
而古文经学在东汉末年成为了主流，最大的贡献者就是郑玄，而郑玄做的最重要一点就是“体系化”。
“汉代经学诸圣一直有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那便是如何五经之间的抵牾矛盾之处。”
“经书均为圣人或圣人弟子所作，其中囊括圣人之意，本应浑然一体，但实际上经书之间反而抵牾矛盾，导致诸派人各异说，聚讼不已。”
陆良此时对郑玄古文经学体系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因此得以摘出郑玄之说大概向刘姝加以阐释。
刘姝认真地看着陆良。
听陆良讲述这些深奥道理、陌生词汇的时候，刘姝的心底总是会怦怦直跳。
“甘露三年、建初四年汉廷曾分别召开石渠阁与白虎观之议，以‘讲论五经同异’梳理圣人之言，但无人能解决五经之中的抵牾矛盾之处，直至我……的先师解决此问题。”
“先生……郑师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陆良把竹简递到了刘姝手中说道：“先师以十数年求学思索为基，注经次第为三《礼》、《尚书》、《毛诗》、《论语》、《周易》，以此先后次第注书，抚平了五经抵牾之处。”
陆良声音洪亮，此时，他感觉到郑玄已经登上了他的号，现在的他，已经展开了古文经学的领域，他简直是强的可怕！
……
“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公玄德到！”
四月十三日，襄阳城荆州刺史衙署之中，侍从高声唱诵着刘备的名号，刘备则头戴进贤冠，身着素色深衣，腰束玄色锦带，昂首阔步迈上了台阶，走进了衙署大堂之中。
陆良、简雍、孙干等人跟随在刘备身后，陆良抬头望去，大堂之中已经衣冠满座，威仪深重，而堂上正中间则坐着一位老者，正是此时荆州牧刘表。
“近闻使君尊体康健，特携樊城之礼以示祝贺。”
“玄德公有心了，无需多礼，请坐吧。”
此时场面平和，但陆良已经刷新了一些情绪值，知道蔡瑁等人准备针对自己经学学识下手了。
不过他淡定地调动情绪值，准备切号郑玄，给众人来一点小小的舌战群儒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