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陆俭让，真不是一般人物。”
望楼之上，刘表扶着栏杆看着烟雾缭绕的襄阳城，以及更北边若隐若现的樊城，心中少见地翻腾起了一些波澜。
现在曹军真的如陆良所言北伐乌桓了，这让他不由得多了一丝庆幸。
刘备是定然不会投降曹操的，现在陆良作为刘备的宾客，他洞察北方局势，对防御曹操大有裨益。
而正如前番与刘备议论的时候提到的，袁氏故事在前，纵然儿子相争，但是他们父子几人定然是要抵御曹操控制荆州，才有活路。
这时候，刘表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侧目而视，一个曼妙身材的女子自觉地褪去了衣衫，只留下轻纱遮体，端着草药躬敬站在了他身后
“绿珠，来吧。”
随即也脱下了深衣，露出了肩膀上一个核桃大小的背疮。
两年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得了背疮，心中担忧不已。
因为他很清楚，有无数良臣猛将都是死于背疮，他只能一边隐藏病情，一边让亲信以他人名义到处寻医问药。
名叫绿珠的女子静默不语跪在刘表身后涂药，原来她是刘表偶然获得的一个哑女，不能言语自然也就不会多嘴，考察之后，刘表让她专门配合医者治疔自己的背疮。
刘表从铜镜之中警剔地瞥了一眼只着片缕的绿珠，不过这并非出于什么人欲，而是出于一种有些神经质的防备心理，一种努力追求自保的手段。
毕竟这些年，可是有不少人都希望他能早点离开这个荆州牧的位子了，各种手段使了不少。
尤其是他捕捉到了一些来自邺城的蛛丝马迹，有联合荆州本地势力推翻他的苗头。
甚至于如今蔡氏极力拥戴他的二儿子刘琮背后，恐怕也有这般因素。
毕竟若是他死了而刘琮执政，根基不牢的二儿子必定是要落入荆州当地豪强和南下避难的士人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荆州上下裹挟着刘家一起投降邺城换取功名利禄，也就毫无阻碍了，甚至刘备也会成为襄阳城给曹操奉上的战利品。
刘表咬紧了牙关，终于换完了药。
他摆摆手让绿珠离开，随即伸手从几案之上摸出来了刚送来的那一份密函。
前面记述了从襄阳隐士司马徽那里得到另外一件让刘表震惊的事情，那就是至少在一年多前，这个陆良就已经预测到了曹操在北方的行动，分毫不差。
刘表手指微颤，忍受背疮的煎熬和未来的危险让他难以承受。
但是如今这个才华横溢、掐算天道的陆俭让横空出世，不仅极力促成形成反曹力量，而且他手握的蒸馏酒秘方，恰恰就是有消肿止痛的奇效。
这，简直是为他刘表专门打造的，他不得不去联想，这个陆良是不是上苍给他刘表的一个机会？
“来人。”
刘表隐藏在望楼之中许久，直到太阳西斜，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使君。”
荆州刺史府吏员迅速出现在了门外。
“襄樊一体，樊城对拱卫襄阳至关重要，如今左将军身在樊城，需要加强军备。”
刘表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说道：“襄阳以北，樊城县之外，邓城县、山都县诸地请左将军参酌拟定县吏名单，无需周转至蔡军师处，直报刺史府长史便可。”
“领命。”
吏员叩首领命，刚要起身，刘表又叫住了他。
“这件事，就请大公子走一趟吧。”
刘表看着烟雾缭绕的汉江，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蛰伏数年，刘备和陆良的出现，让刘表看到了荆州局势的另一种可能性。
……
“主公，襄阳城中又传来了消息，大公子刘琦明天就要来樊城！”
四月底，樊城校场上，刘备在关羽的陪同之下正在观看亲兵修行学问，诸葛亮和陆良踏步而来，告诉了刘备一个新的消息。
“大公子？所为何事？”
刘备听到这个消息确实有一些震惊。
在蔡氏站队刘琮，把蔡氏女嫁给刘琮之后，刘琦危机感很重，曾经联系过刘备，但两公子相争，当时刘备一直避免明确站队，两个人这些年联系不多。
因此刘琦来访这个消息确实是有些突兀了。
诸葛亮看了一眼周围，刘备会意，立刻与关羽等人离开了众人，到了校场旁边一处僻静之处。
“主公，刘使君恐怕已经知道了北方曹操已经开始筹划北伐乌桓之事了。”
“大公子贴身亲信刚才亲口讲，刘使君要主公节制樊城县、邓城县和山都县诸地，诸县县吏由主公署任，直报刺史府。”
刘备听了，瞬间安静下来。
“大哥！这是襄阳城江北大部都在我们手中了！”
关羽立刻意识到这个消息最内核的用意，心情激动地说道。
刘备同样很是激动，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现在刘备对北方局势的情报了解远不如刘表，因此此时他还不知道曹操在邺城开展的行动。
“果真如俭让所料，曹操出兵北伐乌桓，那明年曹操南下荆州，便也无疑问了？”
刘备这一问让诸葛亮、陆良和关羽都冷静了下来。
局势在好转，但是远远没有到半场开香槟的时候。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陆良，陆良思忖片刻之后说道：“主公，诸位，泄露天机必定会影响因果。”
“如今曹操果真北伐，以良推测，明年定然是要南下进攻荆州的，但我也担心会有其他变化。”
“不过无论如何，当前主公形势，一定是有了好转的！”
如今历史线已经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影响，陆良觉得这些对未来天下风云的影响恐怕会越来越大。
但当下的情况，比原先历史之中刘备的局势已经好了不少了。
未来夺取荆州、东压江东、西并蜀汉都可以一步步去实施了。
众人都点点头，刘备看了一眼几人坚定说道：“诸位！随备准备迎接刘公子、节制襄北！”
“领命！”
荆州的春风之中，大家激动地齐声施礼，从徐州之后，刘备终于再次打开了控制实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