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计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荆州高层引起了短暂的涟漪后,迅速化为了具体的军事行动。蔡瑁对此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因为这不仅能向刘表展示他的“积极作为”,更能让他掌控的水军在不进行主力决战的情况下发挥作用,稳固他的权柄。
数日之后,江陵前线,江东军大营。
周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手中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军情急报,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连日攻城不克,将士疲惫,粮草消耗巨大,本就让他心力交瘁,而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都督,三日前夜间,我军一支从夏口方向驶来的小型粮船队,在竟陵附近的江岔道遭遇小股荆州水军突袭,两艘粮船被焚,押运士卒死伤三十余人。”
“昨夜,芜湖水寨外围哨船遭到火箭袭击,虽未造成大的损失,但营中骚动了近一个时辰。”
“今日清晨,水军巡江的艨艟队在鄂县水域发现不明轻舟,追击未果,对方凭借对水文的熟悉遁入支流……”
吕蒙站在一旁,脸色难看:“都督,蔡瑁这老贼,不敢正面交锋,尽使这些下作手段!如同蚊蝇叮咬,烦不胜烦!”
周瑜放下竹简,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长江沿线那些被袭击的地点——竟陵、芜湖、鄂县……这些地方分布零散,远离江陵主战场,却恰恰是江东军漫长补给线上的节点或后方屯驻点。
“非是蔡瑁之能。”周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冽,“此策阴狠精准,打在了我军的七寸之上。他不求决战,只求骚扰,疲我军心,扰我后勤。看来,襄阳城内,来了高人。”
庞统在一旁嘿嘿一笑,黑瘦的脸上带着讥讽:“高人?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伎俩。然,老鼠多了,也能啃坏仓廪。公瑾,我军主力被牵制在江陵城下,后方空虚,长久下去,确非良策。”
周瑜何尝不知?江东此次倾力而来,后方本就兵力有限。如今被荆州水军这些小股部队四处袭扰,虽单次损失不大,但累积起来,对后勤的压力、对士气的打击,不容小觑。更关键的是,他必须分兵应对。
“传令!”周瑜迅速做出决断,“命凌统率三十艘快船,加强江面巡逻,重点护卫粮道。命徐盛率部,清剿沿江可能藏匿敌军的小型港口、河汊。各营寨加强夜间警戒,多设岗哨、篝火,防敌火攻偷袭。”
这一系列命令,意味着本已捉襟见肘的江东水军,不得不进一步分兵。直接投入到江陵攻城的力量,无形中被削弱了。
而在江陵城头,文聘和守城将士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将军,您看!江东军的攻势,似乎没有前几日那般猛烈了?而且江面上的大型战舰,好像也少了一些?”一名副将指着城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文聘凝目望去,果然,今日江东军的攻击节奏放缓,那种不顾伤亡的猛冲硬打减少了,更多的是保持压力的牵制性进攻。他久经沙场,立刻明白了缘由。
“是襄阳……有所动作了。”文聘沉声道,心中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取代。他知道,这种袭扰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江陵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而且,襄阳方面宁愿采用这种“取巧”的方式,也不愿派遣实质性的陆军援军,其内部的态度,已然明了。
尽管如此,这点点“蚊扰”带来的喘息之机,对苦苦支撑的江陵守军而言,依旧是雪中送炭。军心士气,总算稳住了一丝。
襄阳州牧府内,司马懿安静地坐在兵曹从事的值房里,处理着往来文书。他新官上任,姿态放得极低,对谁都客客气气,仿佛那日的献策只是灵光一现。
蒯越偶尔会召见他,询问一些军务看法,司马懿的回答依旧谨慎而切中要害,既展现了价值,又不显得咄咄逼人。他巧妙地让自己的“才能”服务于蒯越-蔡瑁一系的利益,进一步赢得了信任。
“仲达,你前番之策,甚有效果。据德珪回报,江东军已被迫分兵,江陵压力稍减。”蒯越难得地露出了赞许之色。
司马懿躬身谦逊道:“此全赖蔡将军水军将士用命,懿不过偶有所感,拾人牙慧罢了。”
退出蒯越的书房,司马懿走在回廊下,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阻碍孙策?他心中冷笑。这仅仅是个开始。他要的,从来不是帮荆州打赢,而是让这场战争持续得更久,消耗得更狠,让荆州这台巨大的机器内部生出更多的锈蚀和裂痕。
只有水足够浑,他这条潜藏的鱼,才能更好地摸清方向,等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孙策的受阻,吕布的按兵不动,刘表集团的内部倾轧……这一切,都正沿着他预期的轨道,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