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祠堂,此时天色如墨,将刚刚经历血战的小枫山重重包裹。
吴观澜吐了一口浊气,步伐坚定的面向内核局域走去,他还得去主持大局呢。
李家家主在医师的救治下勉强压制住伤势,但气息依旧微弱。
更多的伤员或躺或坐,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交织成一片。
吴观澜穿行其间,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在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之下,众人勉强驱散了些许心中的恐慌。
同时他还将自己秘密转移的那批人定为了失踪和战死,这不小的数字也是稍稍堵住了另外两家的嘴。
就在他在和孙李两家竭力周旋时,耳边却是突然收到了一道传音:
“观澜,来‘听涛小筑’的密室,我有要事相商。”
这道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小枫山唯一的炼气圆满高手,吴家老祖。
这听涛小筑是吴家老祖平日清修的静室,位于后山一处极为僻静之地。
只是在此刻家族百废待兴、急需顶尖战力坐镇安抚人心之际,老祖不现身主持大局,反而秘密传唤他前往这偏僻之所?
不过疑惑归疑惑,吴观澜在诸多事务安排妥当之后,还是前往了听涛小筑。
刚进入密室,吴观澜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吴家老祖见吴观澜来了,立刻满面红光的向着他打着招呼:“澜儿,咱们吴家兴旺之机已至了。”
前些日子吴家老祖外出那一趟,回来后虽然对外是说的有所感悟闭关不出,但实际上他是被邪修偷袭受了轻伤正在修养。
而如今看起来,只有满脸的兴奋,全然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老祖,您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好了?”
吴家老祖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先不说这个了,我偶然得到了一道辅助筑基的法子,足能提升一成半的几率,如今时机已至是时候搏一搏了!”
“什么!”这话将吴观澜惊得不轻。
当下他也不管什么受伤不受伤了,连忙追问起这道‘秘法’来:“老祖,此法当真可行吗?”
吴家老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开口道:“我已经实验过了,法子是真的就是差了些许大药罢了。”
“大药?”
“不错,此法虽好却是需要收集生灵精气,刚刚我抓了两个邪修实验了一下,之前受的伤便直接痊愈了,如今只需再抓几个邪修,就……”
吴观澜此时有些‘尤豫’,似是心动了一般:“这……老祖,您之前因心口被法器所而伤无法筑基,这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恢复的,这法子真能……”
吴家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急躁,竟直接来到吴观澜跟前,展开衣襟向吴观澜展示道:“哦?你说这个啊,这伤早就恢复了,不信你瞧瞧。”
“什么?竟有如此神效?”吴观澜下意识伸手向着吴家老祖的心口摸去,似乎是要验证一番。
这时吴家老祖口中犹自蛊惑道:“如何?现在你该信了吧?只要依此法门,莫说是什么旧伤,便是筑基……”
“噗呲!!”
吴家老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道无形小剑突兀的刺穿了他的心脏,遇袭时下意识凝聚的护体灵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你……”
吴家老祖抬手指着已经退到远方的吴观澜,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也只低头笑叹了一声:“好啊!你看出来了!好啊……”
此时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偶然发现吴观澜天生眼窍神通,可以看穿一个人的性格气运,时间久了甚至能直接感知到对方心中的情绪。
于是他果断将之悄悄藏匿,秘密培养,直到前几年家族衰败,自己也已渐渐老迈,这才将其推到人前正式成为家主。
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最后,他又想起了刚见到吴观澜那天说的话,如今他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他对着吴观澜又重复了一遍:
“吴家有你…天命……必兴……!”
吴观澜此时面上已然是泪如雨下,机敏如他怎么会猜不出,之前老祖恐怕不是受了点伤,而是直接被邪修蛊惑了。
“老祖!你怎么如此糊涂啊!”他声音嘶哑,带着锥心之痛。
“放舟长老已经外出打探清楚了,那几个筑基邪修根本就是被流云宗高手追击至此的,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管咱们!”
“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啊!”
只可惜,这些话吴家老祖已经听不见了,那柄无形剑乃是吴观澜重金购入的一次性法器,专注偷袭,杀力极强,哪怕筑基修士中剑也讨不到好处。
不过,他的在天之灵听到这个消息,想必也会安息了。
原本吴观澜的计划是,利用自己倾尽家财收购的几道大威力一次性道具,率领修为较高的族人四处逃遁,为藏起来的人吸引火力。
如今小枫山上三家汇聚,有这么多目标分摊火力,再加之吴放舟传来的消息,吴观澜本来是很有把握的。
如今却是横生变故,实在是可惜。
不过悲痛归悲痛,吴观澜却是一点也不后悔,邪道最善蛊惑人心,邪道功法也是,一但踏错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这会儿老祖还有一点良知,再过段时间,可就不知道了。
满心悲痛的吴观澜收敛了老祖的尸身,再抬头时他的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袍,抚平每一处细节,确保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后他以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走出了密室。
踏出了这道门,他必须,也只能是那个智勇双全、力挽天倾的吴家家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吴家老祖身死的那一刻,数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内,一道身影似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竖瞳里满是怒火。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看你天生眼窍神通耗在这里可惜了,想渡你入我圣宗,不识抬举!”
这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小枫山附近出没过的筑基邪修。
如今他已经到了几百里之外的地界,显然正如吴放舟的情报所言,是被流云宗高手给撵得到处跑。
不过,他人虽然不在,但却不防碍他使手段‘处理’吴家。
很快他便唤来一名手下,低声嘱咐了一番。
手下应声告退,直直出了山谷,看其行进方向正是清河坊市。
而如今清河坊市可热闹了,流云宗筑基圆满的高手追捕邪修将至,坊市两位筑基管事正小心做着迎接准备呢!
虽然吴家那边边的邪修之患没了,但吴家这边的灭顶之灾却是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