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赵阳并未急于行动,他象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通过多方打听,确认了周权近况确实不佳。
李文彦到底是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利用长老职权,随便以所谓“集成资源”为由,强行收回了几项原本由周权分管的、利润丰厚的特殊符墨和灵纹纸供应渠道。
此举不仅断了周权一系的不少财路,更是在明明白白地打压他的威信。
同时,李文彦一系的符师也开始在各种场合公开质疑周权麾下符师的作品,使得周权负责的几家符录店铺销量都受到了影响。
周权显然疲于应付,几次被人在坊市中见到,都是面色阴沉,行色匆匆。
而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林言副会长,则似乎是暂时保持了沉默,或许是想看看周权自己的应对能力,又或许是在等待更合适的介入时机。
赵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一个焦头烂额、急于查找突破口挽回劣势的人,更容易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这一日傍晚,周权心烦意乱地从符师会出来,他没有去其他地方闲逛,而是直接奔着自己的住处去了。
赵阳隐在街角阴影处,将周权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他此刻已换上另一副容貌,脸色蜡黄,眼角带着细碎皱纹,一身法力波动微弱而驳杂,恰似一个挣扎在炼气中期、前途无望的落魄散修。
见周权入了那处还算雅致的宅院,他略等片刻,便低着头,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了过去。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点底层修士特有的小心翼翼。
门扉拉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眼神带着审视的老仆探出头来,语气不算客气:“何事?周管事今日不见客。”
赵阳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谦卑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劳烦通禀,小的有紧要之事,关乎周长老的前程,片刻不敢耽搁。”
他说话间,袖袍微微一动,三块灵石已悄无声息地滑入老仆手中。
老仆掂量了一下灵石,又上下打量了赵阳几眼,见他修为低微,形容落魄,不象是能带来麻烦的样子,这才勉强道:“等着。”
门又合上。
院内,周权刚烦躁地脱下外袍,听闻老仆禀报,眉头拧得更紧。
紧要之事?关乎前程?他此刻正心烦意乱,本能地想呵斥赶人,但念头一转,如今局势微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万一……
“带他去偏厅。”周权沉声道,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平日里的阴沉表情。
偏厅内,赵阳垂手而立,显得十分拘谨。见到周权进来,他更是将腰弯下了几分。
“你有何事?速说。”周权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不耐,神识却已如同细密的网,将赵阳里外扫了一遍。
暗里检查了一番之后,周权下了结论:对方确凿无误是炼气四层,灵力虚浮,毫无威胁。
赵阳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徨恐,又夹杂着几分想要攀附的希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材质普通、毫无标识的玉简,双手躬敬奉上:
“前些日子有人托小的打听一个消息,想着或许对周管事您有用,便斗胆送来……”
他话语结巴,将一个偶然得到有用的消息、又想借此巴结上位者的小人物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权心中嗤笑,这类想要凭借“奇遇”攀附他的人他见得多了。
他随手接过玉简,原本并不在意,但当他神识漫不经心地沉入其中,看清其中的几行字时,他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龙山坊特色产品……一阶精品金刚符、一阶精品回气符、一阶精品火蛇符……”
玉简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这段情报显然经过了处理,其上的内容大段被删除,只留了一段周权最感兴趣的地方。
“回气符?这不是李家那道二阶传承里的独门符录吗?而且还是精品!”
不过周权看完之后,却挑了挑眉,厉声道:“这东西一文不值,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吧!”
赵阳笑道:“大人别急,再加之此物,不就有价值了吗?”
他说话间向周权递上了一张自己画的精品回气符。
周权接过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面色逐渐开始震惊,握着玉简的手,因为激动而不自觉的用力。
他脸上的烦躁和阴郁被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符师会的符纸材料上都有用特殊手法做的印记,自从李家的传承被献给符师会,这些符录便不允许私下绘制。
而眼前这张符纸材质陌生,显然不是出自符师会,会里也没有人能画出精品,除了……那位李长老。
他急忙带着一丝丝急迫的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正是在龙山坊里售卖的。”
周权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已经看到李文彦在确凿证据面前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文彦很有可能,私下里在龙山坊那边‘吃里扒外’!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慌。
这情报来源神秘,虽极具诱惑,但也不能排除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必须暗中调查,确认龙山坊确实有这种回气符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起,眼神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标后的锐利和专注。
“此事,还有谁知晓?”周权声音冰冷。
“没……没了!小的得到后,谁都没敢说,直接就来找管事了!”赵阳连忙表忠心。
周权沉吟片刻,脸上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此事关系重大,切记,守口如瓶,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接着他随手抛出一个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的小袋子,“这是赏你的,去吧,近期莫要在人前露面。”
赵阳接过灵石,千恩万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弓着身子,快步退出了偏厅。
待赵阳离开,周权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狠厉。
他反复查看着玉简内的信息,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斗。
“李文彦!这次,我看你如何狡辩!”他低声嘶吼,如同压抑许久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