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任鸟飞(1 / 1)

屋门外,李妈妈陪着郡王的两个护卫守着,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时刻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听了许久,李妈妈嘴角撇出一丝鄙夷,心中暗骂:“真个是小骚蹄子,这是要榨干那老东西啊。”

一个护卫听得颇为感慨,不由赞道:“不愧是妈妈调教出的花魁娘子,郡王许久没这般纵横沙场,杀进杀出了。”

另一个护卫流着哈喇子道:“妈妈,我等也无需在此枯等,左近可有厢房安排个女子则个?日后定多撺掇郡王常来。”

李妈妈满脸堆笑道:“那是自然,定教二位官人满意。”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淫笑道:“那便叼扰妈妈了。”

不多时,院内便叫嚷开来,此起彼伏。

……

天色大亮,日光穿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丫鬟翠娥的声音:“小姐,可要起身梳洗了?”

李师师嘴角含着笑意,悠悠从睡梦中醒转,只觉身子疲软得厉害,下意识想搂住身侧之人,却摸了个空。

她忙惊醒,先是望向屋角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赵仲御,那厮昨夜接连被恩公打晕了两次。她又望向房梁上的恩公,眼中顿时爱意绵绵。

林冲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即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竟无半点声响。

“小姐?”门外的翠娥又唤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

“稍待,”李师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沙哑,她迅速披上外衣,遮住满身春光,“昨夜……睡得沉了些。”

林冲动作极快,他走到赵仲御身边,先是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确认无虞,然后毫不费力地将那肥硕的身躯拎起,扔到床上,又扯过被子,盖住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稀疏的头发。

李师师则走到妆台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想到昨夜的癫狂,脸颊绯红一片。

二人对视一眼,林冲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再次隐匿于房梁之上。

“进来吧。”李师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磁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翠娥端着水盆走了进来,门口两个护卫忙往里瞅,看见郡王正在床上趴睡,一动不动,二人也不敢多看,忙收回目光。

翠娥一脸怜惜地看着憔瘁的小姐,心里不由的哀叹一声。

她哭丧着脸将水盆搁在木架上,过来怜惜地为李师师梳发,瘪着嘴一言不发,泪珠却在眼框里打转。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妈妈,郡王还未起身。”

李妈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谄媚的笑:“郡王想是累着了。”

说着,便扭着腰走了进来。

一进屋,便觉着气氛不对。

她先是瞥了眼自家女儿,见她虽面色憔瘁,眼神却满是幸福,这妮子为何是这般模样?

再看床上,郡王爷的身子一动不动,连个呼噜声都无。

她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扭着腰凑到床边,压低声音道:“郡王,该起身了。”

床上之人毫无反应。

李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人在欢场打滚大半辈子,见过听过的事儿太多。

她又叫了一声:“郡王,该起身了!”

仍旧没有反应。

李妈妈惊恐地看着李师师,向后倒退了几步。

即将退到门口,她猛地对两个护卫嘶声喊道:“有刺客!快护着郡王!”

两个护卫反应也快,立刻撞门而入,跑到床前,掀开被子,只见郡王双手被缚,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过去了。

林冲却如大鸟一般从房梁落地,先是堵住门口,他左手成掌,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李妈妈的后颈,李妈妈还要呼喊人,尖叫卡在了喉咙里,白眼一翻,软软地瘫倒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个护卫已拔刀在手,一左一右朝着林冲猛扑过来。林冲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错,身子如鬼魅般从二人中间穿过。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个护卫的刀都被林冲弹开。

二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林冲一个贴身靠,将一人撞飞,宝刀刺穿另一人心口处,一刀毙命。

想要抽刀,却被卡在了胸骨上,抬起一脚,将此人踹开,宝刀这才脱离禁锢,转身贴近那被撞飞之人,举刀劈下,那人举刀格挡,怎料林冲的刀突然转向改为侧滑封喉,刀光闪过,那人才发现颈部先是一凉再是一热,人难以置信地栽倒在地。

一旁的翠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指着林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兔起鹘落之间,不过三五个呼吸,屋内除了林冲和李师师,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林冲将宝刀一甩,刀上血水甩净,回鞘,心下也不由的赞道:“不知道是高俅赠的刀好快,还是我的功夫又有了精进。”

上一世后半生的战场厮杀,让林冲的技艺,变得又直接,又犀利。

这时翠娥刚叫出声:“他是林……”

李师师一双玉手已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喝道:“噤声!”

翠娥连连点头,李师师这才把手挪开。

翠娥看了看李师师,又看了看林冲,突然恍然大悟,小声嘀咕道:“原来昨夜在小姐屋里的……是林教头。”

李师师脸上晕红一片,想到昨夜自己百般恳求,林冲才……唉,怎地倒象我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不一会儿,李妈妈悠悠醒转。

李师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栽培”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冷冷问道:“妈妈,为何要与我下药?”

李妈妈瞥了眼那两个死状惨烈的护卫,忙哀求道:“师师,我的儿,是妈妈一时财迷心窍,不该给你下药!是那郡王逼我这般做的!”

李师师冷笑了一声,过往一幕幕从心中浮起。

五岁那年,被卖入这樊楼,挑拣牲口那般被粗暴的检查身体。

十二岁那年,为了让她身段更柔软,李妈妈请来专人,将她的骨头活生生压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昏死过去数次。

为了让她眼神勾人,李妈妈逼她盯着摇曳的烛火,很长一段岁月双眼又红又肿流泪;

为了让她歌喉婉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稍有不足便是整日不给饭食;

若是胆敢忤逆,就会被绑在地窖的木架子上,饿上三天。

那些年,她就象一只被精心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所有的羽毛都被一根根修剪,只为在人前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卖出最高的价钱。

“妈妈,”李师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我本已认命,可你不该给我下药,去伺奉那老猪狗!”

“林大哥,带我走。”李师师的眼神褪去了所有柔弱,只剩下如寒铁般的坚定,“去哪里都好,便是上山落草,也胜过在这樊楼里做一辈子的玩物。”

林冲看着她,这个女子在短短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

他也没有半点迟疑,随即点了点头:“好。”

李师师不再多言,她走到瘫软的李妈妈身前,动作利落地从她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

她对一旁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翠娥道:“翠娥,你若愿随我走,便去妈妈屋里,将那暗格中的物事尽数取来。若是不愿,便在此处等着,待我等走后,你自可去报官。”

翠娥看着李师师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满地的狼借,咬了咬牙,接过钥匙,便随着李师师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李师师和翠娥抱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回来,里面是刚到手的金铤,还有这些年李妈妈赚的金银玉器,换成白银的话,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李师师将包裹直接递给林冲,说道:“这便是我的嫁妆了。”

她又从另一个小匣子里,拿出几个瓷瓶,正是那“合欢散”。

“劳烦林大哥,将这二人带去后院地窖。”

林冲一手一个,将昏迷的赵仲御和瘫软的李妈妈如提小鸡般拎起,跟着李师师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李师师掀开地窖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地窖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这里是李师师童年的梦魇,无数个日夜,她曾被绑在此处,忍饥挨饿。此刻重回故地,她心中却再无半分恐惧。

二人下了地窖,林冲将二人扔在地上。

李师师走上前,毫不尤豫地捏开赵仲御的嘴,将几瓶“合欢散”尽数灌了进去,又用林冲的刀割开了捆缚他的白绫。

李妈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师师,抱着她的腿哀嚎道:“我错了,我当真错了,饶了我罢!”

“妈妈,”李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做生意的,总要货讫两清。收了人家三万贯,怎能不交货?”

说罢,她转身走出地窖,看也不看身后那即将上演的春宫剧。

又请林冲搬来一块巨石将地窖木板压住,李师师还寻来一根沉重的铁棍,死死别在木板与窖口之间。如此一来,里面的人便是喊破喉咙,外面也难以听见,更无从逃脱。

做完这一切,林冲看着身旁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手段狠绝的女子,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杀伐果决,与她此刻的所作所为相比,竟显得有些……仁慈了。

三人回到卧房,李师师亲自取来热水、铜盆与一把锋利的剃刀,又让翠娥寻出一套被杀护卫的干净衣衫。

温热的布巾敷在林冲脸上,那股粗粝的江湖草莽气,似乎被这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一同软化了。

李师师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林冲闭上眼,任由那锋利的刀刃在自己脸上游走。他能感受到刀锋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却无半点刺痛。那标志性的“虎须”被一点点刮下,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颌。

待刮完胡须,换上那身护卫的劲装,林冲再照铜镜时,自己都吃了一惊。

镜中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少了那份粗犷,却多了几分内敛的杀气,瞧着竟比先前年轻了好几岁,也更显精悍。若非熟识之人,断难将眼前这个干练的护卫,与那通辑令上“燕颔虎须”的林冲联系起来。

李师师看着眼前的林冲,不由得呆了片刻,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林大哥这般模样,倒有几分儒将的韵味,对,象那个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郎。”

林冲笑了笑,心道:他人都叫我小张飞,怎的成了周郎,不过,若要日后护得兄弟们周全,不重蹈复辙,还真需有周郎那般的能运筹惟幄的智谋才行。

很快,翠娥就带来消息,说城门已经开了,大批的人都在往城外赶。

林冲思忖片刻,决定现在出城。

主要是郡王爷失踪的事情断然瞒不了太久,这里就会极端危险。

而王爷的马车,当下却是最好掩护工具。

之后,翠娥便将前院那辆汝南郡王的马车牵了过来,又将那些金银宝玉尽数搬上车。

林冲道:“上车吧,我等便去搏上一把。”

李师师决然上了车,她知道,此去凶险,一旦事败,便是万劫不复。可与相公同生共死,倒也死得其所。

翠娥深深吸了口气,也随自家小姐上了车。

林冲一跃坐上车夫之位,拿起马鞭。

“驾!”他一声低喝,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马车缓缓激活,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城东的旧曹门方向,大摇大摆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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