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那句看似随意的反问，像一颗投入热油中的水滴，让整个议事堂瞬间炸开了锅。
“主公，末将请为先锋！”
话音未落，马超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铁甲锵然作响。他那双碧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沙盘上颜良、文丑的名字，仿佛那不是两个名字，而是两颗已经可以摘下的头颅。
“河北名将，不过徒有虚名！颜良文丑，插标卖首耳！主公，给我一万兵马，三日之内，我必取此二人首级，献于帐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狂傲。那股源自西凉的悍勇之气，几乎化为实质，让堂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马将军勇冠三军，由您出马，必能旗开得胜！”
“没错，颜良文丑算什么东西，怎是我家将军的对手！”
几名同样出身西凉的将领立刻出声附和，他们看向马超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心中，马超就是不败的战神。
议事堂内，刚刚因徐庶的计策而统一的意见，再次变得嘈杂起来。王允等一众文官，看着杀气腾腾的马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马超的勇猛，无人怀疑，但徐庶的计策，关键在于“奇”与“速”，讲究的是一击得手，远遁千里。马超的性子太过刚烈，冲锋陷阵自然是好手，可若是让他去执行这种精细的战术，万一他杀得兴起，恋战不退，陷入重围，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林渊。计策是他献的，但如何用兵，派谁为将，这是主帅的权力。他相信，林渊自有决断。
林渊的目光，在马超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识海之中，【姻缘天书】上，代表马超的“将星”气运，正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璀璨夺目，充满了无坚不摧的爆发力。这股气运，霸道绝伦，是冲锋陷阵，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无上利器。
但……太过刚猛。
林渊的心神，又转向了站在武将队列中，身姿挺拔如松，始终沉默不语的赵云。
在天书的视野里，赵云头顶的“将星”气运，同样是耀眼的红色，却不像马超那般狂放爆裂。它更像是一颗悬于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芒内敛，却锋锐无匹，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稳定与坚韧。
如果说马超的气运是一柄挥舞起来石破天惊的重锤，那么赵云的气运，便是一杆递出时悄无声息，却能于电光火石间精准命中要害的龙胆亮银枪。
徐庶的计策，要的是精准的外科手术，而不是大开大合的正面猛攻。
人选，已定。
“孟起。”林渊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末将在！”马超以为林渊要点将，兴奋地挺直了胸膛。
“你的勇武，冠绝天下，本官深知。”林渊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看着马超眼中闪过的得意，话锋才轻轻一转，“但你这柄最锋利的宝刀，不能用在开路之上。杀鸡，焉用牛刀？”
马超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主公，您的意思是……”
“颜良文丑，不过是袁绍帐下的两条看门恶犬。真正的硬仗，在后面。”林渊站起身，走到马超身边，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本官需要你，统领我军铁骑主力，养精蓄锐。待到先锋部队撕开敌人的防线，你，就是那把可以一锤定音，直捣袁绍中军大帐的破阵之锤！这个任务，比斩杀颜良文丑，要重要百倍。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林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马超的心坎上。他本以为自己被小看了，心中正有些不忿，可听完林渊这番话，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主公不是不用我，而是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
破阵之锤？直捣中军？
这个名头，可比单纯的先锋听起来威风多了！
马超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率领铁骑，冲垮袁绍中军，将那伪帝的龙旗一枪挑落的画面。那股子热血，比刚才还要沸腾。
“主公放心！”马超胸膛拍得邦邦响，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命！必将那袁绍的脑袋，提来见您！”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林渊轻描淡写地化解。堂上众人，看着马超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心中对林渊的驭人之术，又多了几分敬佩。
安抚好马超，林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一直等待着他的人身上。
“赵云。”
“末将在。”赵云出列，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平静地躬身行礼。
“命你为先锋大将，率白马义从三千，精锐步卒五千，即刻出发，星夜兼程，奇袭袁军粮道要地——白马！”林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白马！
当这个地名从林渊口中说出时，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那里，正是徐庶方才所指的，袁绍大军的咽喉！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林渊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本官只有一个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白马！然后，就地构筑防线，给本官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里！”
“云，领命！”赵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重于泰山的承诺。
他没有像马超那样拍着胸脯保证，也没有立下什么军令状。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应下了，就一定会做到。
“主公，”徐庶在此时上前一步，补充道，“白马守将颜良，有勇无谋，极易中伏。但其麾下兵马，皆是河北精锐，正面冲杀，不可小觑。子龙将军此去，还需一位智谋之士，从旁辅佐，方为万全。”
林渊点了点头，徐庶的顾虑，与他想到了一处。赵云是完美的执行者，但临阵机变，还需要一个“大脑”来配合。
他的目光在堂下扫过，最终，落在了贾诩的身上。这位“毒士”自从回到长安，便一直深居简出，此刻也是站在角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文和。”
“臣在。”贾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便随子龙一同出征，为他参赞军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让贾诩去当副手？
谁都知道，贾诩的谋略，深不可测，论资历，更是远在徐庶之上。让他去给赵云当一个参谋，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贾诩自己也是一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只是看着贾-诩，意味深长地说道：“文和之才，本官自然清楚。但此战，奇袭白马只是第一步。如何围点打援，如何分化瓦解袁绍后续的援军，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整个战局，这，才是重头戏。”
“本官相信，只有文和的手段，才能将子龙这杆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你们二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方是此战必胜的关键。”
贾诩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竟泛起了一丝波澜。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
主公这是……看穿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愿示人的阴诡之谋，却非但不忌惮，反而要将其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贾诩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知己”的光芒。
他对着林渊，深深一揖。
“臣，必不负主公所托。”
先锋已定，军师已选，整个作战计划的核心，已经成型。
林渊回到主位，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将校，声音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命王司徒坐镇长安，总揽后方钱粮调度！”
“命马超、张绣、高顺各领本部兵马，为我中军主力，三日后，随本官亲征，进驻官渡，为子龙之后援！”
“命徐庶为随军参谋，居中调度，协调各部！”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三军将士，整戈待旦！”
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下达，清晰而果决。方才还略显纷乱的议事堂，此刻，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林渊的意志下，开始高速运转。
“喏！”
满堂将领，齐声应命，声如雷震，几乎要将议事堂的屋顶掀翻。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再无一丝疑虑。
袁绍称帝，又如何？曹操东进，又如何？
有如此明主在，天下虽大，何处不可去得！
夜，已经很深了。
议事堂的灯火早已熄灭，将领们带着满腔的战意，各自回营准备。
林渊独自一人，回到后院的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一个个地名，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一张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他即将落下的第一颗棋子，不仅要决定北方战场的胜负，更要为应对东面那条虎视眈眈的毒蛇，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他感到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于精神的高度紧绷。执掌一个势力的命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缕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室内的清冷。
貂蝉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将烛台放在桌上，又将汤碗递到林渊面前，没有问任何关于军国大事的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趁热喝吧，我放了安神的茯苓。”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琴弦。
林渊接过温热的瓷碗，心中那股紧绷的感觉，悄然松弛了几分。他几口喝完莲子羹，将空碗放在一边，看着烛光下，貂蝉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以及她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放心，此战，我已有了万全的准备。”林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貂蝉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终于，她还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轻声问道：
“夫君，此战……非要亲自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