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孙御白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面和一些小菜。
“今天有新鲜蔬菜，做了清汤面。”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尝尝。”
安咏冶拄着拐杖走过去。面汤很清亮，飘着几片青菜和葱花，旁边的小碟里是凉拌黄瓜和卤豆腐。很简单，但看着很清爽。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安咏冶忽然说：“下午我要去种植园看看。”
孙御白抬眼：“腿能行吗？”
“就看看，不走远。”安咏冶说，“再不去，那帮人真以为我不管事了。”
孙御白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种植园在基地东侧，是用一片废弃的停车场改造的。上面搭了简易的遮阳棚，下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种植槽。末世后土壤污染严重，大部分作物只能在特制的培养液中生长。
安咏冶拄着拐杖走进种植园时，正在劳作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老大！”
“老大您来了！”
安咏冶点点头，环视了一圈。种植园打理得不错，作物长势良好。番茄已经结果，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些耐旱的块茎类植物。
“最近怎么样？”他问种植园主管。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王，末世前是农科院的教授。她推了推眼镜，详细汇报了近期的情况：“番茄和黄瓜的长势很好，预计下个月能有第一批收成。土豆和红薯的产量比预期高，但生长期要长一些。最大的问题是光照不足，我们现有的补光灯效率太低，如果能弄到一些高功率的”
安咏冶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孙御白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作物，眼神若有所思。
巡视完种植园，两人又去了工坊。工坊里正在改进净水设备，几个技术人员围着一台机器讨论着什么。
看到安咏冶，技术负责人连忙过来汇报进展：“老大，按照北城基地提供的图纸，新型净水器的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但是需要一些特殊零件，我们库存不够”
“列个清单。”安咏冶说，“我想办法。”
“还有能源问题。”技术人员继续说，“现有的太阳能板功率不足，阴雨天储备电力只能维持基本需求。如果能增加一些风力发电设备”
安咏冶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都是老问题了，但一直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春风基地规模小，资源有限，很多高端设备根本弄不到。
从工坊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安咏冶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走了大半天，腿确实有点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孙御白说。
“不用。”安咏冶咬牙，“快到了。”
但孙御白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不容置疑地说：“那边有地方坐。”
他指的是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公交站台。安咏冶想拒绝，但腿实在酸痛，还是被孙御白半扶半架地拉了过去。
两人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废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安咏冶揉着酸痛的腿，忽然说：“基地太小了。”
孙御白侧头看他。
“资源有限，设备落后，人才也不够。”安咏冶盯着远处的围墙，“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淘汰。”
“但你还是一点一点建起来了。”孙御白说。
安咏冶嗤笑：“建起来有什么用？一场大雨，一次尸潮，或者哪个大基地看我们不顺眼，一切就都没了。”
“那就让它强大到不怕这些。”
安咏冶转头看他：“说得轻松。怎么强大？”
孙御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北城基地为什么能成为最大的基地之一吗？”
“因为他们资源多，人多，武器先进。”
“这是一部分原因。”孙御白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不仅仅是生存，还有教育、医疗、科研。他们有未来规划，而不只是苟延残喘。”
安咏冶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春风基地也可以。”
孙御白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以从小做起。比如，先建立一个简单的学校，让孩子们至少能认字。比如，设立一个医疗点，不只是治疗外伤，也做一些基础的疾病预防。比如，组织一些人，专门研究怎么改良作物，怎么改进设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事情短期内看不到成效，但长远来看，是一个基地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安咏冶没有说话。他盯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
孙御白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末世里，生存是第一要务，所有人都忙着找食物、找药品、找武器，谁还有心思考虑什么教育、什么科研？
可是孙御白说得对。如果一个基地只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怎么活，那它永远只能是苟延残喘。只有开始思考未来，开始为未来做准备，才有可能真正活下去。
“你知道这需要多少资源吗？”安咏冶问。
“知道。”孙御白说，“但可以一步一步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我可以教孩子们认字。王教授可以带几个有兴趣的人学习种植技术。基地里应该也有懂机械的人，可以组织起来研究设备改进。”
安咏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挺远。”
“因为我想在这里活下去。”孙御白坦然地看着他，“不只是活过今天明天，而是真正地、有尊严地活下去。我相信基地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暮色完全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那是用太阳能储备的电力，虽然昏暗，但至少照亮了主要道路。
安咏冶站起身，腿已经不那么疼了。
“走吧。”他说，“回去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安咏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他手里拿着笔，却很久没有落下。
孙御白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这样，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那些。”安咏冶揉了揉眉心，“学校，医疗，科研这些都需要人，需要资源，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但总要开始。”孙御白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白纸，“就像你建这个基地的时候，不也是从零开始吗？”
安咏冶抬头看他。孙御白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种安咏冶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不肯熄灭的光芒。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能做到？”安咏冶问。
孙御白笑了笑：“因为你是安咏冶。”
这个答案很简单，却让安咏冶心里一震。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说他注定失败，说他这种性格的人活不长。当时他笑着回敬：“那你就等着看。”
现在，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建起了一个基地，保护了一群人。
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得更多。
安咏冶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春风基地三年发展规划”
孙御白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眼神温柔。
窗外，夜色深浓。废墟之上，这个小小的基地亮着点点灯火，像黑暗中的星星，虽然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而房间里，两个人，一盏灯，一张纸，一支笔。
一个新的开始，正在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