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心事?
她想起自家夫君那深不可测的资质,再思及自身那还未完全解决的龙吟之质,内心也是一叹。
她那龙吟之质虽被缓解,但并未根治,现如今能够成功结丹已是侥天之幸,至于能否结婴还真没有把握。
而且她能结丹全赖夫君当年寻来的灵药、功法还有那玄阴之地。
但是那更为艰难的结婴一关,这龙吟之质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虽然她此时修为还能增长,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和柔心一样,她也不想今后只在结丹待着,只能与夫君相守五百年罢了。
柔心有柔心的不甘,她亦有她的无力。
毕竟她们的夫君乃是人中龙凤,结婴对他而言恐怕并非难事,无非是他什么时候结婴罢了。
届时,寿元千载的元婴修士,与她们这区区数百年寿元的结丹修士,难道真的要面临漫长的生离,乃至最终的死别吗?
一想到那可能的未来,心中便是一片酸涩。
二女不约而同地幽幽一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忧虑与一丝难以排解的心事。
雅室之中,一时间沉寂下来,只有淡淡的茶香与若有若无的愁绪弥漫。
过了好一会几,柔心似乎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两女能拉起这启明阁,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小女人,只是想到自家夫君,总会不由自主地现实一点。
于是柔心说出了一件二女时刻上心的事,将思绪拉了回来:“如音,那婴灵丹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如音神色沉凝,也知晓此事的重要性。
这婴灵丹关乎萧离结婴,乃是至关重要之物,她们一直将其视为头等大事,时刻放在心上。
然而,这等能辅助结婴的灵丹,岂是那么容易炼制的?
“主材和大部分辅材,依靠夫君留下的资源和这些年的经营,倒是都凑齐了。”辛如音轻声道,眉头微蹙,“可这炼丹的人选,实在难寻。”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启明阁这些年的大部分收益,都投入到了小梅和小莲身上,培养她们的炼丹技艺,给她们的丹药资源都是一些温和增强底蕴之类的,而且她们二人也的确克苦,进步神速。但是柔心你也知道,炼制婴灵丹这等高阶丹药,除了精湛的技艺,炼丹师自身的修为也至关重要。没有结丹期的修为支撑,我实在不敢让她们开炉尝试,一旦失败,浪费了婴灵果,可真是你我的心病了。”
“可结丹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以她们的资质至少还要一二十年吧,萧郎也离开有三十多年了,他离开时已是结丹中期,如今也不知修为到了何等程度?”
水柔心叹了口气,又幽幽道,“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信心满满答应下夫君,要为他备好此丹,实在是有些莽撞和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
辛如音嘴角也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是啊,此丹炼制之难,远超你我所想。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一直商量,尤豫,是否要寻一位可靠的炼丹大师代为炼制。”
水柔心微微摇头,语气有些缥缈地说道,“这也是为何我们会商议让你显露部分阵法造诣,借此天赋作为敲门砖结识那些大势力,查找人选,这是人没找到,倒是让这启明阁起来了,真是有些造化弄人啊。”
辛如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也就只有红月岛的石蝶仙子,以及那位背景神秘的玉灵道友,心性还可以,值得一交。可是这婴灵丹毕竟是辅助结婴的丹药,即便在那些元婴势力中,也属珍稀异常的战略之物。即便是她二人,冒然透露消息,我始终心中不安。”
她看向水柔心,话语顿了顿,眼中满是顾虑道,“因此我还在尤豫。毕竟,你我二人被人盯上还是小事,若是因此走漏风声,引来更大麻烦,甚至耽搁了夫君结婴的大事,那才真是铸成大错,万死难辞其咎。”
“虽然启明阁如今有了一定地位和名声,但底蕴毕竟浅薄。”水柔心深有同感地点头,语气复杂道,“单单是这炼丹师一关,就将我们难住了。”
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力感,随即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闪过了些许回忆,“也不知我们何时,才能有萧郎那般,无论面对何事,都云淡风轻、游刃有馀的心态。”
说道最后,二女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清淅的憧憬之色,似乎想起了过去与萧离相处的时光。
雅室内的淡淡愁绪,似乎也被这温情的回忆冲淡了些许,增添了一抹暖意。
水柔心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白淅的手腕,而辛如音则是垂眸,纤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感受着那一点暖意。
她们嘴角都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怀念的笑意,神情略微失神,仿佛沉浸在了过往的片段里。
就在这时,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将二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们神情一顿,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柔软。
水柔心坐直了身躯,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姿态,辛如音则再次捧起那卷阵法典籍,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姿态,仿佛对外界事务漠不关心一般。
“进。”
水柔心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一位衣着淡雅、面容秀丽的侍女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崇敬之色,躬身禀报道:“禀阁主,白水楼的那位副楼主又来了。”
此言一出,水柔心与辛如音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白水楼?又是六连殿那些家伙”
水柔冷笑一声,面上却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外面守着,别管这种事了。”
“是。”侍女躬敬应声,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待侍女离开,辛如音柔夷轻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禁制瞬间笼罩了整个雅室。
“我们虽然异军突起,但也是抢占了一些小势力的份额,可也很有分寸,并没有与这些元婴势力抗衡的资格,不过时间太赶也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啊,虽然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还是少不了啊。没想到是这六连殿最先忍不住”辛如音清冷开口道。
“呵呵,”水柔心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锐利之色,“这白水楼也只是六连殿的一部分罢了,他们主营法器法宝生意,本就与我们有些摩擦,看来当时出售夫君留下的那些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过那时势小,可能没多么在意。如今阁中有你我两位结丹修士坐镇,又借了一番势,站稳脚跟之后这才让他们有所重视,只是这动作倒是来的快了一些。”
两人对此看得很透彻。
启明阁的发展虽然确实迅猛,但也很有分寸,主营的阵法,法器,偶尔流出的材料并未直接触碰到那些元婴大势力的内核利益。
以她们两位结丹修士的实力,加之辛如音名头带来的隐性人脉,足以应对大多数麻烦,这白水楼不过是其中最蠢蠢欲动的一个。
“这白水楼的人,还是避之不见吗?”
辛如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一个副楼主罢了,算得了什么?”水柔心语气带着不屑,“说不得就是他自己的私心作崇,想从我们这里捞些好处。若是那白水楼楼主亲自前来,我们或许还需思量一番,但大不了也就是暂时歇业一段时间,闭门谢客,反正我们的摊子铺得不大,损失不了多少,一点灵石罢了。”
这话说的十分豪横!
“柔心你说的也是。”辛如音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两女言语之间,丝毫没有寻常修士面对疑似元婴背景势力时的徨恐与不安,那自然是她们有底气。
一方面,天星城内有星宫规矩约束,还算安全,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出手,而且只是白水楼也不是六连殿,其合起来才是元婴势力,白水楼也就那样吧。
另一方面,她们的内核业务并不依赖出岛行商,自家夫君留下的资源以及她们自身的技艺就是最大的底气,根本无需为了些许灵石利润,就将自身置于险地。
“至于那位白水楼的副楼主,”水柔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姿态从容,“他想等,就让他等着吧。吃闭门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凭六连殿的名头拿捏我们?只能说,他想多了。”
她们对这种势力之间的试探与摩擦早已司空见惯,应对起来游刃有馀,自有章法,内心甚至并未太过在意,连见那所谓的副楼主一面都觉得多馀。
而在启明阁大门之外,萧离驻足,望着头顶那龙飞凤舞的启明阁”三个鎏金大字,眼中略有欣慰之色,低声道:“这就是启明阁?”
“是呀,公子。”元瑶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俏脸上满是自豪,解释道,“这可是柔心姐姐亲自选的地方,光是每年的租金就要好多灵石!不过这里也很繁华,无论是搜集灵材还是打探消息都很容易。”
“恩,柔心象是她的风格。”萧离微微颔首,想起当年在天涯山,她经营的苍茫楼”也是做得风生水起,在这方面她确实颇有手腕。
随后,他便被兴致勃勃的元瑶拉着,走了进去。
两人刚一进去,立刻便有侍女注意到了他们。
当看清是元瑶后,侍女连忙上前,正要行礼问候,却见元瑶飞快地对她眨了眨眼,微微摇了摇头。
侍女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停下了动作,只是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被元瑶亲密挽着的、气质非凡的萧离。
这位在她们阁中可是神秘至极,据说是那位杀伐果断大师姐的好妹妹,何时与一位男子如此亲密呢?
虽然这男子实在是有些过于好看了
萧离则自光淡然,将这层大厅略微一扫。
但见厅内宽明亮,布局雅致,货架上陈列着各式法器、符录、材料以及一些精致的阵盘,往来修士络经不绝,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阁内修士正在耐心为客人讲解,确实是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公子,你看,这些都是我们阁里培养的修士,在此帮忙打理生意呢。
元瑶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萧离只是略微一览,便已心中有数,开口道:“走吧,去见见她们。”
“恩!”元瑶用力点头,“公子,如音姐姐和柔心姐姐平日里若无要事,一般都在顶层的雅室。”
说着,她便拉着萧离,准备从一侧的楼梯前往上层。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间雅间内,传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桌上。
紧接着,房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一位身着锦绣衣袍、作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脸怒气地走了出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此人心中郁愤难平,脸色阴沉,走过来正好挡在了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该死的启明阁,真是不知好歹,我一定要禀报楼主,打压一下你们。”
这儒生正是白水楼那副楼主,他今日又吃了一次闭门羹,而且这阁里的人只是把他扔在里面,放了一壶茶就不管不顾了,真是欺人太甚!
“混帐,别以为搭上红月岛的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两个小小结丹哪能知道我们六连殿的底蕴?呵”
他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再找法子施压,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恰好看到了正携手走上楼梯的元瑶和萧离二人。
他心底惊咦一声:“那似乎是上次拍卖会那贱人身边的女子?她抱着的那男子是谁?难道是那两个贱人养的小白脸?”
元瑶如今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启明阁也算是高层,虽然她因为身份特殊并不管事,但也被柔心和如音带出来过。
儒生身为白水楼之人,自然对启明阁这个异军突起的势力有所了解,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与阁主关系不一般的女子。
此刻见她与一名陌生男子如此亲密,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两眼,心中思绪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