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母轻轻拉过顾柠的手,声线温和。
“院里的青瓜长势不错,我多摘了几根。
正好老三今天回来,妈待会给你们露一手。”
顾柠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好啊,那我跟三哥有口福了。”
刚好,她也想问三哥一些事。
门外。
何桀被碎发盖住的眼色晦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心惊的发现顾柠的力气远在他之上,绝非象表面看着那么柔弱。
“该死的顾柠!”
旁边,沉婷气得捶地,嘴里骂骂咧咧。
她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泥土,心气不顺。
“我又没有说错,顾柠就是见不得我好。”
前姑父就是死在了战场上,留下姑姑他们几个孤儿寡母。
要是姑姑性子软一点,早就被婆家人欺负死了。
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旁人都觉得嫁给当兵的好,她偏不这么认为。
男人哪天出了意外,哭都没地哭去。
顾柠听不得她说这些话,不就是被她戳中了痛处嘛。
现在的风光有啥用,能风光一辈子才是真的。
沉婷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满脸不忿。
何桀闻言上前扶住她,动作轻柔的帮她拂去头发上的脏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不妥,不怪顾同志会生气。
既然她们不认这门亲,咱们以后还是识趣点吧,省得再闹个没脸。”
何桀语气温柔的安抚着。
可他越劝,沉婷就越生气。
“顾柠对我有意见就算了,连你也打算怎么回事?”
沉婷心疼的看着何桀身上被泥土弄脏的白衬衫,怒气盖过她对顾柠的恐惧。
何桀低头一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没事,衣服洗洗就干净了,你没受伤最重要。
我那儿有家里寄过来的伤药,待会拿给你。
女孩子的脸,可是最重要的。”
他微微一笑,指腹轻轻划过沉婷脸上的巴掌印,笑容带着蛊惑。
沉婷羞涩的低下头,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她得尽快把脸上的伤养好,漂漂亮亮的订婚。
两人一瘸一拐离开沉家大门口时,正巧碰着刚从镇上回来的沉应淮。
沉应淮随意瞥了一眼,眼里泛起一抹兴味。
一瞧他们的样子,沉应淮就猜出大概了。
准是沉婷又没事找事,挨揍了。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何桀。
以她对顾柠的了解,她动手从来不会波及无辜。
只打该打的。
这人到底干啥了?
沉应淮眉梢上扬,嘴角噙着笑,好奇极了。
他没说什么,跟在身后的江磊冷不丁吹了一口哨。
“呦,沉婷妹子,你这是要唱戏去呢,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
江磊乐呵呵的问道,憋笑憋的难受。
沉婷脸上挂着鲜红的巴掌印,眼睛周围紫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也脏了。
看起来好不狼狈。
恰巧,她又站在沉家大门口。
江磊脑瓜子一转,当即拿她开涮。
闻言,沉婷猛地抬起头,鼻子都气歪了。
“你怎么说话呢?”
她才被顾柠骂过耍猴戏,江磊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来不是要唱戏啊。
我还以为过阵子镇上的戏曲班表演你要去呢,提前练习一下。
沉婷妹子,你还是快点回家去吧,别待在外头吓人了。”
江磊一副可惜的口吻,可脸上捉狭的笑容却明晃晃的展现在沉婷眼前。
“你一个整天招猫逗狗的小流氓有什么资格说我。”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要去运输队上班了,可不是你口中无所事事的小流氓。”
江磊理了理领口,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气人。
即使只是个临时工,但也是别人抢破头的工作。
淮哥说了,他干的好,转为正式工就是迟早的事。
有淮哥这么大的靠山在,他只要不给淮哥丢脸,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磊庆幸自己打小就有眼力劲,跟对了人。
淮哥讲义气,有好事不会忘了他。
沉婷瞪大眼,已经忘了江磊嘲笑她的事。
“怎么可能?你一个小混混能进运输队,我……”
想进运输队,不仅要有点能耐,还得有人脉。
她大哥这么多年死活进不去,更别提江磊了。
等等。
沉婷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她僵硬的扭过头,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竟然把沉应淮给忘了。
当初镇上两大运输队,可是亲自上门争抢沉应淮,还承诺了大队长的职位。
沉应淮想安排个人进运输队,那是再简单不过。
江磊跟了沉应淮十几年,指哪打哪。
他给江磊在运输队安排一份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沉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沉应淮宁愿关照一个外人,也不愿意帮帮自家人。
此时。
沉应淮注意到沉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比起沉婷,他对这位何知青的兴趣更大一点。
“我能进运输队的话,你要怎么样?”
江磊扯着嘴角笑,冷漠又讥诮。
这群人,抱大腿都抱不明白。
但凡他们对淮哥,对婶子好点,也不至于一点好处都占不到。
沉婷清了清嗓子,冷哼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进运输队是谁的手笔。
没有三表哥帮衬,你算个啥?”
江磊并不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膛。
“你说对了,就是淮哥帮我进的运输队。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懂得知恩图报呢。
淮哥小时候救了我一次,我就跟定他了。
不象某些人,白眼狼一个,给她机会都抓不住。”
真心才能换真心。
他对淮哥可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淮哥要他干什么,他可是一句废话也没有。
沉婷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其实一开始,沉应淮对她的态度还没那么冷淡。
好歹是表兄妹,沉应淮即使再不喜欢她,碍于沉母的交代,也对她多有照顾。
沉应淮救了差点被野猪撞伤的她,自己却受了伤。
她因为害怕被爷奶骂,狠心将人撇在山里不管不顾。
要不是大表哥发现不对,及时上山将人带回家,沉应淮可能都活不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