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稳妥，赵星辰甚至专门回了趟赵家。
面对面向爷爷赵智渊汇报。
“蠢货！废物！我赵智渊怎么会有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孙子！”
赵智渊的怒斥如同裹着冰碴的狂风，狠狠砸在赵星辰脸上。宽大气派的红木书房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唯有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和墙上那座价值连城的古董自鸣钟发出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赵智渊盛怒之下，将手中的昂贵雪茄捏得粉碎。
赵星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爷爷…我…我是气不过！他宋修算哪根葱？”
“他有错吗？你和他相比，真是连地上的虫子都不如。”赵智渊厉声打断，看了赵星辰一眼，那眼神锐利得能剜下肉来。
赵星辰被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辩解：“爷爷，我”
“闭嘴！”赵智渊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赵星辰。
他绕过书桌，脚步沉重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赵氏集团总部大楼俯瞰下的繁华都市，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一片盛世景象。
然而赵智渊眼中看到的，却是风暴将至的阴沉。
他背对着赵星辰，声音低沉下去，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三家评级机构同步发布报告，质疑赵氏旗下核心地产公司的债务结构！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发函，要求提前归还下月才到期的两笔总额超过二百亿的短期贷款！我们刚刚启动的千亿规模公司债发行计划，认购率不足百分之十，宣告彻底流产。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星辰的心口。
他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书柜上，昂贵的红木发出沉闷的响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评级下调、银行抽贷、债券流产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念头：大厦将倾！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招惹了宋修？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星辰失神地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宋修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修伦电子和宝木娱乐加起来才多少体量？他凭什么能撬动整个金融圈？凭什么？！”
“凭什么？”
“我也想知道凭什么！不过，我很欣慰他能做到这一步。对你来说，他是竞争对手。可对我来说，你和他没什么区别，都是我孙子。”
赵智渊经常犹如冰山的脸，露出少见的微笑。
“宋修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背后站着谁？他手里握着什么？这潭水，深得让我都有点害怕！但又很兴奋。”
赵星辰几乎窒息。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捅了一个怎样深不见底的马蜂窝。
“星辰，”赵智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家族掌舵人的决断，他走回书桌后，重重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认输。”
“认输？！”
赵星辰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猛地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凭什么要我认输？！爷爷！我们在影视娱乐上的布局己经全面启动了！我们签了那么多顶流，拿了那么多顶级ip，项目都在推进！前期投入就砸了几十个亿！只要撑过去，我们一定能赢！一定能压垮他的宝木娱乐！宋修他”
“赢？”赵智渊猛地抬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刺穿了赵星辰所有的辩解和幻想。
“你拿什么赢？宋修虽然不一定能对付整个赵家，但是对付你，远比你想象的更简单。”
赵智渊冷冷的看着赵星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赵星辰死死钉在原地：“好，你不服气是吧？你有骨气！那我问你一句——”
赵智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离开赵家！离开‘赵’这个姓氏带给你的所有光环、资源和庇护！就凭你赵星辰自己，别说影响这千亿级别的战局，你能搞出十个亿来吗？你能吗？”
赵星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离开赵家？他从未真正想过。
赵家是他的根，是他的皮，是他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
一旦失去了家族这棵参天大树，他连一片叶子都算不上。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赵智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抓起书桌上那部造型古朴的座机电话。
拨通了一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却早己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实的座机电话，每一个按键音，在死寂的书房里都清晰得如同鼓点。
漫长的等待音响起，单调而空洞。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问候或询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赵智渊声音有着赵氏掌舵人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威严深处，己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沙哑和虚弱。
“宋修，”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是我，赵智渊。”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赵智渊道：“回来吧。”
他顿了顿带上了一种近乎“慈祥”的、属于长辈的召唤：
“回到赵家来。赵家需要你。你的能力，你的眼光，远胜星辰百倍千倍。这个家，这个位置，只有你才配得上。回来，执掌赵家。”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呵呵”宋修的声音终于响起，清晰、平静，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刃，瞬间划破了赵智渊试图营造的温情与召唤，“赵家？执掌？”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赵老爷子，看来我之前说的话，您没听进去。”
赵智渊的心猛地一沉，握紧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宋修，过去的事情”
“我对家族的利益，”宋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冰冷地、斩钉截铁地截断了他的话，“一向不感兴趣。过去不感，现在不感，将来，也一样。”
那冰冷的拒绝，如同铁闸落下。
赵智渊沉默。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宋修刚刚回到赵家的那一刻。
“不过，”宋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赵老爷子，您既然这么关心赵家的兴衰存亡”
“不如省点力气，好好查查”
“我父母的死。”
“嘟…嘟…嘟…”
赵智渊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握着话筒。
“查吧，查吧。”
赵智渊扔下话筒，缓缓坐在沙发里。
和刚刚去公园，下象棋下输了而非常郁闷的邻家老头，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