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三人离开会客室。
随行的工作人员给三人安排了一个套间。
里面的起居用具、茶点餐食一应俱全,显然早有准备。
一进门,
林牧几乎是跌坐在了沙发上,闭目揉着额角。
张子琳看了看他的脸色,转身去倒了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而苏念卿则是皱着眉头,挑剔地打量着房间的陈设,嘴里不住地念叨:“这沙发不够软,灯光也太刺眼了……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林牧,你冷不冷?”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试林牧额头的温度。
随行的工作人员垂手立在门边,听着她的抱怨,脸上赔着小心,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林牧抬手轻轻挡开苏念卿的手,眼皮也没抬,手指抵在额头上:“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休息一下。”
苏念卿的手僵在半空,美眸中闪过一丝委屈和担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子琳一个眼神止住。
张子琳微微摇头,随即转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微笑道:“麻烦几位请先出去一下,林先生需要休息。有任何需要,我们会再按铃。”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套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苏念卿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再出声,只是默默走到窗边,将过于明亮的顶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昏黄光晕勾勒出她的窈窕背影。
她在窗边静立片刻,忽然回眸望了一眼沙发上疲惫的男人,美眸闪过几分心疼。
咬了咬唇,转身走向里间卧室,片刻后抱了一床柔软的毯子出来,轻手轻脚地盖在了林牧腿上。
然后,
她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脑袋轻轻扶靠在自己温软的肩上,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微乱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额角,仿佛想抚平那些看不见的皱褶。
张子琳则走到另一侧的小沙发坐下,拿起方才林牧翻阅过的平板计算机,
滑动着屏幕,目光专注,仿佛在重新梳理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
只是她的馀光,
始终未曾离开沙发中央那个闭目蹙眉的年轻男人。
林牧靠在苏念卿肩头,意识渐渐黑暗。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重组。
但却好象不是做梦?
还是那个熟悉的烧烤摊,油腻的折叠桌,孜然味和炭火味有些呛人。
徐强正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咧嘴笑道:“来,趁热吃!”
林牧愣住了。
啥情况?
刚刚自己不还在特勤处的套房里,被苏念卿和张子琳围着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的,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投影。
再看向烧烤摊座位上的那个“自己”: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正一脸失魂落魄地握着啤酒瓶,那正是穿越前夜,与女友分手后和好友借酒浇愁的自己。
他忽然醒觉。
这是……又进入那个记忆迷宫了?
只不过这回,自己完全变成了旁观者,象一个幽灵。
也就是说,
此刻浮现的,是穿越发生前、尚未被十年后记忆复盖的“原始”人生片段。
“来,喝一个!”
徐强跟画面中的“林牧”碰了一下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揩了揩嘴角,苦口婆心道:“没事的,阿牧,分手就分手了,凭你这张脸,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哥们明天就给你介绍!”
还是跟昨晚喝酒时相同的对话,连周围嘈杂的环境、邻桌划拳的喧闹都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林牧很好奇,苏念卿没有出现。剧情会怎么进展?
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随即发生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仿佛响应了他的“想法”,眼前画面的流速……开始加快了。
徐子强的嘴巴开合得更快,声音变得尖利失真;周围行人走动的身影拖出了残影;炭火上冒起的青烟变成了一簇急速喷射又消散的线条。
就象是在视频播放器上,手动拖动了进度条,开启了二倍速、甚至四倍速播放。
林牧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慢下来。
流速立刻恢复了正常。
徐强正说到“天涯何处无芳草”,语速平和,表情生动。
他再次尝试集中意念——“快进”。
画面再次加速,转眼间,桌上的烤串消失了大半,啤酒瓶空了好几个,“自己”和徐子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显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段。
当他放松意念,不再刻意操控,一切又回归常速。
就象是在用意识操控一个无比真实的vr全景电影。
唯一的区别是,
他无法触摸任何东西,无法改变任何既定的剧情。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连烤串油脂滴落炭火时溅起的细微焦味,都无比真实,宛如身临其境。
那么,
在这个没有苏念卿介入的“原始”夜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契机,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林牧摒息凝神,
将意念集中在“观看”上,任由画面以正常速度流淌。他要亲眼看看,命运原本的轨迹。
果不其然,这次直到徐强跟老板结完帐,两人摇摇晃晃起身离开烧烤摊,沿着街道往学校方向走,苏念卿那辆拉风的跑车都没有出现。
时间线真的被逆转了!
林牧再次集中意念,尝试快进。
画面如他所愿加速流转,徐强送“自己”回到宿舍楼下,拍拍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又说自己要回家一趟,他姐姐从澳洲回来了,两人于是分开。
“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到那个熟悉的四人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一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自己”好象真的沉浸在了分手的痛苦和迷茫中,除了必要的吃饭、上厕所,几乎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或者反复刷着手机,却又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牧不断快进着画面,看着“自己”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天又一天,除了必要的生活起居,几乎不出门。
室友们起初还会安慰几句,后来渐渐也习惯了,各自忙碌起来。
他发现,
每当自己长时间维持这种“快进”或高度集中观察的状态,脑海中就会缓缓传来一阵钝痛,象是用脑过度的疲惫感。
他不得不时常放松下来,让画面以正常速度流淌,心想:估计是回想或者观察这些“过去”的记忆,会让大脑产生一定的负担。
就象学习时,往大脑里强行灌入大量信息,会额外消耗精力一样。
日常锁碎而重复。
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和徐强打个电话或吃个饭,大部分时间,“自己”都象丢了魂。
直到某一天下午,
阳光通过宿舍有些脏污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其他两个室友出去参加招聘会或者面试了,而徐强还在家里没有回学校,只有“林牧”一个人呆在宿舍,依旧半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突然,“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林牧”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小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文档袋大小的包裹,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你是?” “江牧”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问。
“林牧是吧?有你的快递,签收一下。”快递小哥的声音有些低沉,公事公办地递过包裹和一支笔,指了指签收单上的位置。
“林牧”更加疑惑了,接过包裹掂了掂,很轻:“我没买东西啊,哪来的快递?你是不是送错了?”
“地址是这里,名字也是你,电话尾号xxxx,没错吧?”快递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电话是对……但真不是我买的。” “林牧”挠了挠头,还是觉得莫明其妙。
“那可能是别人寄给你的。反正东西到了,你签个字就行。不要的话,我就按拒收处理退回去了。”快递小哥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别人寄的?” “林牧”尤豫了一下,想到或许是孤儿院或者哪个朋友寄来的,虽然可能性不大。
他看着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档袋,最终还是接过笔,在签收单上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快递小哥收回单子,转身快步离开了,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林牧”关上门,回到自己床边坐下,拿着那个轻飘飘的包裹翻来复去地看。
寄件人信息那一栏是空白的,只有收件人信息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地址和电话。
他撕开封口胶带,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落在床单上的,是一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文本或图案。
还有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
他迟疑着,
先拿起了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入手的感觉很奇怪,沉甸甸的,象是带上了某种特殊的金属。
他翻来复去看了半天,看不出任何名堂。
只有旁观者林牧一愣:这不就是黑卡吗?
画面中的“自己”可以没有见识,但他是来自十年后,见识过那个金钱与权势世界的林牧!
这不就是那种代表顶级身份与权限的黑卡吗?
跟后来江眠给他的那张感觉一模一样!
而且,
眼前这张卡看起来更加古朴厚重,绝对……更高级!
没记错的话,江眠的卡上没有特殊标记,而这张卡的右下角,极其隐秘地蚀刻着一个线条繁复的皇冠图案。
(这包裹……是楚清寒寄过来的?)
林牧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且愈发强烈地相信——那个行事诡谲难测的女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毕竟,
这时候的“林牧”还没有见过楚清寒,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说过。
然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中的“自己”皱着剑眉,带着几分狐疑,拆开了那封信。
我叫楚清寒,是你的母亲。
开头就丝毫不拖泥带水,果然是那女人的风格,但却吓坏了画面中的“自己”。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着:“母亲?”
脸上混杂着极度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被愚弄的恼怒。
他四下一看,
仿佛想确认这是不是同学一个恶劣的玩笑。
在短暂的头脑空白后,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看: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没关系。
那张卡里有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不是还对江眠耿耿于怀吗?
有了这些钱,
你就能立刻买张机票去国外找回她,甚至在她面前证明你现在过得有多好。
有了这笔钱,
你就能实现你所渴望的一切,有什么遗撼未竟的心愿,在七天内全部了结。
然后来找我,我会给你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哦,对了,不知道地址的话,去网上搜索一下我的名字就好了。
期待与你相会,楚清寒。
不知道画面中的“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作为旁观者的林牧却是心潮翻涌——原来真的是她……在背后推动了一切?
也就是说,
在没有穿越、没有未来记忆之前,自己能在十年间创建起那么庞大的商业帝国,不是依靠穿越带来的未卜先知,而是楚清寒的初始资助和后续的支持么?
她没有骗我?
那句“你是我最重要的作品”……或许并非虚言?
不知为何,
林牧心中生出了几分窃喜,那是非常复杂的情感,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白。
只是这可苦了没有未来记忆的“原主”。
林牧看着他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斗地在搜索栏输入“楚清寒”三个字。
屏幕上的信息逐渐加载出来——楚氏集团董事长,身价难以估量的顶级沃尓沃,财经杂志封面常客,同时附带着各种神秘、低调、手段凌厉的传闻。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质疑,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化作了巨大的迷茫和苦恼,仿佛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奖砸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
他还是将信将疑地攥紧了那张黑卡,换了身衣服,匆匆出了门。
以往来说,
只要在某银行存够五百万,就能获得办理黑卡的资格。
但是这张卡没有卡号,也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如果不是信中的内容太过惊人,他或许还真会以为这只是一张制作精良的普通卡片。
可现在银行也关门了,无法到柜台验证真假,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有查询馀额功能的at机。
插卡,输入密码,屏幕跳转……
然后,
当看到屏幕上那一连串数字时,
不仅画面中的自己傻了眼,甚至连虚空处的林牧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他么是多少钱?!”
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五千万。
小数点前的位数,多到他需要屏住呼吸,凑近屏幕,用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仔细数了好几遍。
那是一个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去对金钱概念的恐怖数字。
五十亿!!!
他茫然地拔出卡片,
靠在冰凉的at机外壳上,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轰鸣。
而旁观这一切的林牧,也苦笑道:原来命运的齿轮,就是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