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桉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酒吧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侧过脸后,灯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
然后,她头也不回,重新走进那片喧嚣里。
沈斯爵还在吧台边等着。
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夏桉姐,酒刚上来,你的arti——”
“不喝了。”
陈夏桉从他手里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杜松子酒的凛冽和橄榄的咸涩。
她把空杯放回台面,玻璃杯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走,陪我换个地方喝。”
沈斯爵有点懵:“去哪儿?”
“随便,只要不是这里。”
陈夏桉已经往门口走去。
沈斯爵赶紧跟上去。
走出酒吧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瞥见二楼那扇落地窗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是傅霆。
沈斯爵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追上了陈夏桉。
-
他们后来又辗转了两家酒吧。
陈夏桉喝得很凶,龙舌兰一杯接一杯,混着啤酒和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调酒。
沈斯爵起初还劝。
后来看她那副“谁敢拦我我跟谁急”的架势,只好舍命陪君子。
喝到第三家时,陈夏桉已经有些坐不稳了。
她趴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玻璃杯壁上的水珠,眼神涣散。
“沈斯爵。”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酒泡得有点哑,“你说我怎么就嫁不出去呢?”
沈斯爵正在跟一杯长岛冰茶较劲。
闻言差点呛到:“夏桉姐,你说什么呢?追你的人从维港排到法国好吗?”
陈夏桉撑起脑袋,眼睛湿漉漉的,“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一个真心想娶我的人呢?”
沈斯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心?
在这个圈子里,“真心”两个字有多奢侈,他不是不知道。
陈夏桉是陈家的二小姐,是陈遇周最疼的姐姐,是维港社交场上的明珠。
可也正因为如此,接近她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目的?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沈家跟陈家交好,若不是从小就跟着陈遇周混,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陪她喝酒聊天?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陈夏桉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叫代驾。”
陈夏桉摆摆手,从手包里摸出车钥匙。
沈斯爵不放心,还是跟着她走到门口,亲眼看着她上了代驾的车,才松了口气。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轨。
他没看见的是,另一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辆代驾车后面。
陈夏桉住的是一处高层公寓。
代驾把她送到楼下就离开了。
她站在电梯前,按了好几次上行键,电梯门才慢吞吞打开。
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头晕得厉害。
电梯“叮”一声到达。
她踉跄着走出来,在门口摸了半天才找到门锁的位置。
晕乎乎地对了半天,手指也按不到放指纹的地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捏着她的手指,开了锁。
陈夏桉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
傅霆站在她身侧,身上还穿着酒吧里那件白衬衫。
只是外面多了件黑色的长大衣,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颜色更深。
“谁许你跟着我的?”
陈夏桉声音很冷,但被酒意泡得绵软,没什么威慑力。
傅霆没说话,只是利落地打开门,然后扶住她的胳膊。
“放开。”陈夏桉挣扎。
“你站都站不稳了。”傅霆声音平静,手上力道,却不容拒绝,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带进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
傅霆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然后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
陈夏桉下意识想抽回脚,但他动作很快,已经脱掉了她脚上的高跟鞋。
冰凉的脚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那种触感让陈夏桉浑身一僵。
傅霆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仔细帮她套上拖鞋。
然后起身,扶着她往客厅走。
“去躺着,我给你倒杯水。”
陈夏桉没动。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傅霆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某个柜子取出玻璃杯,接水。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蜂蜜,舀了一勺进去搅拌。
这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也的确做过很多遍。
傅霆端着水杯走回来时,看见陈夏桉还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
他把水递过去。
陈夏桉没接,而是起身,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然后仰起脸。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又蒙着一层水汽,像浸在酒里的琥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霆,你知道吗?”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傅霆垂眸看她:“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来,每次我喝醉,你都会跟着我,从酒吧到我家,看着我上楼,看着我进门——”
“有时候还会像今天这样,跟进来给我倒水,帮我换鞋。”
她抬起手,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一直都知道。”
傅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是故意的。”陈夏桉笑了,笑得有点不以为然。
“今天,我是故意气你的,我故意不拆穿你的喜欢,故意享受你对我的好,因为我贪心,因为我自私,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周,可能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
“不是为了陈家的钱,不是为了跟我联姻,就只是关心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是不是很坏?”
傅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随即,将把水杯塞进她手里,“把水喝了,然后去睡觉。”
陈夏桉没动。
她盯着傅霆的脸,忽然把手里的水杯往旁边茶几上一放。
玻璃杯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地伸手,拽住傅霆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傅霆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弯腰。
下一秒,陈夏桉踮起脚,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