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以错误的方式流淌。
这是苏墨离的舰队进入目标星域后的第一感受。舷窗外,宇宙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有的区域星辰如流星般疯狂划过,在虚空中拖出长达光年的尾迹;有的区域却完全静止,行星悬停在轨道上,连自转都凝固了;更诡异的是那些“倒流区”,可以看到恒星的物质从红巨星状态逆转为主序星,行星表面的熔岩冷却成地壳,然后又重新融化
“时间乱流强度超出预期。”灵族舰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带着压抑的震惊,“圣光庇护舰的相位稳定器最多能坚持十二小时,超过这个时间,舰船自身的时间流会被环境同化——我们可能永远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苏墨离站在主观察窗前,看着这片被时间撕裂的星域。
这里曾是“时序守护者”文明的母星系。根据星骸网络的记录,这个文明在三万年前达到了操控时间的巅峰——他们能加速作物生长以应对饥荒,能减缓伤者时间以争取治疗机会,甚至能在小范围内短暂逆转时间以修复灾难损失。
但最终,正是对时间的过度操控,招致了毁灭。
“记录显示,时序守护者文明的最后一位大祭司,在虚空吞噬者降临前,启动了‘永恒静滞场’。”周明远的声音从地球传来,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器实时传递,“他想将整个文明冻结在时间之外,等待危险过去。但静滞场与虚空的侵蚀发生了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
全息屏幕上显示出模拟画面:
暗红色的虚空潮汐涌向时序守护者母星,金色的静滞场从行星表面升起试图阻挡。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时间本身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静滞场过载崩解,但崩解的能量没有消散,而是污染了整片星域的时间结构。
结果是这片区域的时间彻底“失控”,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们要找的种子在哪里?”苏墨离问。
“根据林战观测数据提供的路径,种子应该位于乱流最深处——母星残骸的核心。”周明远调出导航图,“但那里是时间乱流的‘奇点’,时间流速差异达到百万倍级别。你靠近种子的过程中,舰外可能过去一分钟,你的身体却可能经历数百年老化。”
苏墨离沉默片刻。
“那就我一个人去。”她说,“圣光庇护舰停留在安全距离,如果我成功获得遗产,就用种子共鸣召唤我回来;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指挥官,至少让我陪你去。”陪同的古树守护者沉声道,“我的生命形态对时间流逝的抗性更强,或许能——”
“不。”苏墨离摇头,“试炼是针对个人的。织梦者的试炼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我带着帮手,可能反而会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
她转身走向气密舱,一边检查身上的探险服,一边下达最后指令:
“舰船保持当前位置,启动所有防护系统。如果十二小时后我没有返回,或者发出紧急信号,你们立即撤离,前往下一个目标坐标。这是命令。”
灵族舰长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
“遵命。”
古树守护者将一根闪烁着琥珀光泽的树枝递给苏墨离:
“这是我的一个分身。如果遇到时间乱流造成的意识冲击,握住它,可以帮你稳定心神。”
苏墨离接过树枝,感受到其中温暖而坚韧的生命力。
“谢谢。”
气密舱门打开。
这一次,外面不是虚空,而是时间的海洋。
小型探索艇脱离母舰,驶向乱流深处。
驾驶舱内,苏墨离的感官很快就被混乱的时间感淹没了。
舷窗左侧,一颗行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历地质演变——山脉隆起又崩塌,海洋形成又干涸,整个过程被压缩到几分钟内完成。舷窗右侧,另一片区域却静止如画,连恒星的光芒都凝固成固态的金色晶体。
最诡异的是那些时间倒流区。
苏墨离看到一艘古老的星骸文明探测器,从残骸状态“恢复”成完好,然后继续倒退,最终退回到它还未被建造时的原材料状态。她甚至看到了更早的画面——那些原材料所在的星球,从荒芜变得生机勃勃,然后生命退化为单细胞,星球冷却成岩浆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意义。
探索艇的导航系统疯狂报警。常规的空间坐标在这里完全失效,因为空间本身也被时间乱流扭曲了——你向前航行,可能实际上在向后;你向左转向,可能回到了十分钟前的位置。
“只能依靠林战的数据了。”苏墨离调出出发前周明远加载进系统的路径图。
那是林战晶体雕塑持续观测三年积累的数据中,关于这片区域时间乱流模式的完整分析。数据以动态模型的形式显示在屏幕上,标注出了唯一一条安全的“路径”——那不是空间路径,而是时间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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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导致她的时间流与外界脱节。
探索艇开始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径前进。
苏墨离全神贯注,双手紧握操纵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常规的飞行,这是在时间的刀尖上跳舞。
十分钟后,她抵达了第一个关键节点。
一片巨大的“时间琥珀”。
那是一块完全静止的空间区域,直径大约一百公里。区域内,一切都凝固在某个瞬间——飘散的星尘,爆炸的恒星碎片,甚至还有几艘明显属于时序守护者文明的飞船,它们保持着紧急转向的姿态,船尾的引擎喷射流被冻结成蓝色的冰晶。
而在这块琥珀的正中央,漂浮着时序守护者母星的残骸。
行星已经破碎,但核心部分还保持着相对完整。从裂缝中可以看到内部的结构——那不是一个自然行星的地核,而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械装置。装置的表面刻满了与时间相关的符文,即使在三万年后的此刻,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种子就在那里面。
但问题在于,如何进入“时间琥珀”?
这片区域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任何物体进入,都会立刻被静止场捕获,成为琥珀的一部分。
苏墨离调出林战的数据模型,寻找解决方案。
模型显示,要进入静止区,需要一个“时间锚点”——一个自身时间流与静止场频率完全同步的物体,作为桥梁。
而她有那个锚点。
苏墨离从怀中取出那枚织梦者文明留给她的“宁静之梦”光球。光球内部,封存着一小片永恒的美梦——在那个梦里,时间是温柔的、缓慢的、近乎静止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她轻声说,不知是在问织梦者,还是在问留下数据的林战。
将光球贴近探索艇的外壳。
光球融化,化作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包裹住整艘小艇。
然后,苏墨离驾驶小艇,缓缓驶向时间琥珀。
接触的瞬间,没有碰撞,没有阻力。
就像水滴融入大海。
小艇进入了静止场内部。
舷窗外,一切依然凝固。但这一次,苏墨离能感觉到,小艇自身的时间流也被“减速”到了一个几乎停止的程度——她的思维变慢了,动作变慢了,连心跳都变得悠长如钟摆。
但她还能动。
这就是锚点的作用:不是免疫静止,而是让自身的时间流速与静止场达成“共振”,从而获得有限的行动能力。
小艇缓缓驶向行星残骸。
越是靠近,时间静止的效果越强。当小艇最终停靠在残骸表面时,苏墨离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抬手、转头、甚至眨眼,都像是在粘稠的蜜糖中挣扎。
她穿上宇航服,打开气密舱门。
踏上行星表面的瞬间,一种更深层的静止感席卷而来。
这里不仅仅是时间静止。
连“可能性”都静止了。
苏墨离突然理解了三万年前那位大祭司的选择——他启动永恒静滞场,不只是想暂停时间,他是想暂停“变化”。在静滞场中,没有意外,没有灾难,没有死亡但也没有成长,没有新生,没有希望。
这是永恒的安宁。
也是永恒的囚笼。
她沿着残骸表面的裂缝向下,进入行星内部。
机械装置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巨大的齿轮——每一个都有山峰大小——相互咬合,缓慢转动。但这里的“缓慢”是相对于正常时间而言的,在静止场中,这些齿轮实际上是完全不动的。
它们只是“看起来”在转动,因为它们的运动轨迹被刻印在了时间法则中。
苏墨离沿着齿轮间的通道前进。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那是时序守护者文明的历史:
第一幅画:原始部落围绕篝火,用日晷记录时间。
第二幅画:文明建立,巨大的钟楼在城市中心矗立。
第三幅画:发现“时间晶体”——一种能存储和释放时间能量的特殊矿物。
第四幅画:科技飞跃,建造时间调节装置,解决饥荒和灾害。
第五幅画:文明达到巅峰,开始尝试更激进的时间实验——逆转个体的衰老,预知未来,甚至创造时间循环。
第六幅画:出现了。
虚空吞噬者的阴影笼罩星空。
第七幅画:大祭司启动永恒静滞场。
第八幅画是空白的。
不是被抹去,而是故意留白。
苏墨离站在空白壁画前,陷入沉思。
为什么留白?
是因为来不及记录结局?还是因为结局无法被记录?
“因为结局还没有发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墨离猛地转身。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时序守护者文明的金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镶嵌着时间晶体的权杖。他的面容苍老,但眼睛清澈如孩童,瞳孔深处有时钟的虚影在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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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苏墨离震惊的是,老人不是凝固的。
他能动。
在这片完全静止的时间琥珀中,他自由地行走、呼吸、说话。
“你是”苏墨离的声音在宇航服内响起。
“时序守护者最后的大祭司,卡伊洛斯。”老人微微躬身,“或者说,是卡伊洛斯留在时间中的‘回响’。我的本体在三万年前就已经随着文明一起消亡了,但我在静滞场启动前,将自己的意识复制了一份,植入场控核心,成为了这里的看守者。”
他走向苏墨离,权杖在地面上敲击,发出清脆的、仿佛钟表走动的声音。
“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来访者。”卡伊洛斯说,“而且,你身上有织梦者的祝福还有某种更古老的共鸣。你是星骸网络选中的‘钥匙持有者’之一?”
苏墨离点头:“我叫苏墨离,来自地球文明,薪火同盟的指挥官。”
“地球一个新生的文明。”卡伊洛斯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们也走到这一步了吗?也到了必须面对虚空的时候?”
“是的。”苏墨离坦承,“而且时间不多了。虚空正在进化,九个月后,它将具备主动追踪文明情感波动的能力。到那时,任何伪装和躲避都将失效。”
卡伊洛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墨离以为时间又静止了——虽然在这里,静止才是常态。
“所以你是来获取时间编织能力的。”老人终于开口,“为了对抗虚空?”
“不。”苏墨离的回答出乎意料,“是为了在虚空中建立有序的时间流,为正面情感的注入创造载体。星骸文明留下的七个弱点,实际上是七个‘净化接口’。我们不想对抗虚空,我们想治愈它。”
卡伊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治愈?”他重复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它被用在虚空身上,“你知道虚空是什么吗?它不是疾病,它是——”
“是无数文明负面情感的沉淀物。”苏墨离接话,“我知道。但正因为如此,它才需要治愈。如果负面情感能沉淀成虚空,那正面情感为什么不能沉淀成别的什么?”
这个想法让卡伊洛斯愣住了。
三万年来,他独自守护着这片时间的坟墓,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他能回到过去,能不能改变结局?
但他从未想过,“结局”本身或许是可以被改变的。
不是通过改变过去,而是通过创造新的未来。
“有趣的思路。”老人缓缓说,“但这需要验证。时序守护者的试炼,就是验证。”
他转身,权杖指向通道深处。
“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行星核心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球形的空间,直径约五百米。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时间晶体——那是整个文明时间科技的结晶,也是星骸种子所在的容器。
但让苏墨离震惊的,是晶体周围环绕的景象。
那是无数个“时间片段”的投影。
有些片段显示着时序守护者文明鼎盛时期的画面:孩子们在时间调节的花园中玩耍,花朵在几分钟内完成从绽放到凋谢的轮回;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操控微观时间流,观察粒子在加速时间下的衰变过程;艺术家们创作着四维的时间雕塑,作品会随着观看者的时间感知而变化
有些片段则是毁灭的时刻:虚空降临,黑暗吞噬星空,人们惊恐奔逃,大祭司在神殿中启动静滞场
而更多的片段,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可能性”。
苏墨离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如果静滞场没有启动,文明在虚空中顽强抵抗,最终有一部分人逃离,在星空中建立新家园。
她也看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静滞场启动得更早,整个文明成功冻结,三万年后的今天,当虚空退去,他们解冻重生。
还有第三个可能:如果大祭司选择用时间武器反击,将虚空拖入无限的时间循环中,同归于尽。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无数个“如果”,无数个“可能性”,像分叉的树枝般从历史的主干上蔓延开去。
“这是”苏墨离喃喃道。
“时间线的‘可能性森林’。”卡伊洛斯解释,“当时间静止时,所有可能性都被冻结在了发生前的那一刻。它们既没有成为现实,也没有消失,而是以这种‘潜在状态’存在着。”
他看向苏墨离:
“我的试炼很简单:选择一个可能性,让它成为现实。”
苏墨离怔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伊洛斯平静地说,“静滞场维持了三万年,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如果你选择某个可能性,我可以消耗这些能量,让那个可能性在现实的时间流中‘显化’——随然不是完全改变过去,但可以在现在创造一个‘如果当时那样选择’的结果。”
他顿了顿:
“比如,你可以选择‘逃离’的可能性。那么,现在就会有时序守护者文明的幸存者突然出现在这片星域,他们拥有三万年前的技术和记忆,就像是刚刚从毁灭中逃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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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可以选择‘反击’的可能性。那么,静滞场的能量会化作时间武器,向虚空发起攻击——虽然不足以消灭虚空,但至少能重创它,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改变。”
老人看着苏墨离:
“选择权在你。但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启动任何可能性,都会消耗静滞场的能量。能量耗尽时,这片时间琥珀会崩溃,所有被冻结的时间流会瞬间释放——这整个星域会在几秒钟内经历三万年时间压缩的冲击,一切都将化为基本粒子。”
苏墨离看着周围那些闪烁的可能性片段。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未来。
每一个都意味着一种拯救。
如果选择“逃离”,她可以获得一个强大盟友——时序守护者文明的时间科技,对同盟来说是巨大的助力。
如果选择“反击”,她可以直接削弱虚空,为种子收集争取时间。
如果
“我选择第四个可能性。”苏墨离突然说。
卡伊洛斯愣了一下。
他调出可能性列表。第四个可能性,标题是:“放弃静滞,以文明最后能量向全宇宙广播时间操控技术的全部细节,然后坦然迎接毁灭。”
这是一个无私到几乎愚蠢的选择。
“为什么?”老人不解,“这个选择对你有什么好处?时序守护者文明会彻底毁灭,没有幸存者,没有遗产,只有一份技术资料散播到宇宙中——而且那份资料,你现在已经可以通过种子获得了。”
苏墨离走到那个可能性片段前。
片段中,大祭司站在神殿里,面对恐慌的人群,平静地说:
“如果我们注定要消亡,至少让我们的知识活下去。让后来者能用它创造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像我们一样,用它制造囚禁自己的牢笼。”
然后,他关闭了静滞场的启动程序,转而启动了全宇宙广播。
“因为这个选择,最符合你们文明的精神。”苏墨离轻声说,“时序守护者文明发展时间科技,最初是为了帮助他人——加速作物生长解决饥荒,减缓伤者时间争取治疗。你们从未想过用这份力量来囚禁自己。”
她转身看向卡伊洛斯:
“静滞场是一个错误。它违背了你们文明的初心。而现在,我可以纠正这个错误——不是通过改变过去,而是通过尊重你们最初的愿望:让知识传递下去,让生命拥抱变化,即使变化意味着风险。”
老人沉默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某种情绪的显化。
三万年了。
他守护着这片静止的坟墓,守护着一个错误的选择,等待着有人来告诉他:你错了,是时候放手了。
而现在,这个人来了。
“你知道吗?”卡伊洛斯的声音变得缥缈,“三万年里,我无数次想启动某个可能性,改变结局。但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每一个选择都有道理,每一个选择都有遗憾。”
“但现在我明白了。重要的不是选择哪一个可能性,而是承认可能性存在过。”
他举起权杖。
时间晶体开始发光。
周围的所有可能性片段,开始向中央汇聚,融入晶体。
“我不启动任何可能性。”卡伊洛斯说,“我要启动的,是‘所有可能性’的共鸣。”
苏墨离怔住了。
“什么意思?”
“静滞场的能量,不足以让任何一个可能性完全显化。”老人微笑,“但足够让所有可能性在意识层面留下痕迹。我会将这片‘可能性森林’的全部数据,压缩成一份‘时间感悟’,注入你的意识。”
他看向苏墨离:
“时序守护者文明的真正遗产,不是时间操控技术——那些技术,星骸种子已经记录了。真正的遗产,是我们三万年对时间的思考,对可能性的理解,对‘选择’本身的尊重。”
“这份感悟,会赋予你‘时间编织’的能力。因为要编织时间,你首先必须理解:时间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森林;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叉出新的路径,而尊重所有可能性,才是时间编织者的最高境界。”
权杖的光芒达到顶峰。
卡伊洛斯的身体完全透明化了。
“接受这份礼物吧,苏墨离。然后,去创造你们自己的可能性。”
“记住:时间永远向前,但可能性永远存在。”
光芒吞没了一切。
苏墨离感到海量的信息涌入意识——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理解”。
她理解了时间的重量,理解了选择的珍贵,理解了在永恒静止中依然相信变化的勇气。
当光芒散去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探索艇内。
舷窗外,时间琥珀正在崩解。
但不是爆炸式的崩解,而是温柔的消散——凝固的星尘重新开始飘散,冻结的引擎喷射流继续推进,行星残骸在时间流逝中完成它迟到了三万年的崩塌过程。
,!
一切都回归了正常的时间流。
而在原本时间晶体的位置,一枚星骸种子静静悬浮。
苏墨离驾驶探索艇靠近,伸出手。
种子落入掌心,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多了一片“森林”——一片由无数时间可能性构成的、永远在生长变化的意识空间。
那是时序守护者文明最后的礼物。
也是她获得的第二个“净化接口”。
通讯器中传来灵族舰长的声音,带着震惊:
“指挥官,整片星域的时间乱流正在平复!而且我们检测到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正在向全宇宙扩散!”
苏墨离看向舷窗外。
崩裂的时间琥珀中,升起无数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如蒲公英般飘散,每一个光点都包含着时序守护者文明的一小片记忆、一个时间感悟、一种可能性。
它们不是技术资料。
它们是文明的“灵魂碎片”。
三万年了,这些碎片终于获得了解放,开始了它们迟到的旅程。
“他们自由了。”苏墨离轻声说。
探索艇启动返航程序。
在离开这片星域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那是卡伊洛斯最后的留言:
“谢谢你,苏墨离。”
“现在,轮到你们了。”
“去创造属于你们时代的,最美好的可能性吧。”
---
地球,昆仑基地。
第十四枚星骸种子归位。
水晶大厅里,林战的晶体雕塑表面,第十四道纹路悄然亮起。
网络修复进度:百分之二十八。
而这一次,亮起的不只是纹路。
雕塑内部,那片模拟星系的星光,突然开始按照某种规律闪烁。
林晚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她冲到控制台前,记录下闪烁的序列,然后进行解码。
解码后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做得好。”
泪水瞬间涌上少女的眼眶。
她转头看向雕塑,哽咽着说:
“哥哥你看到了,对吗?”
雕塑内部的星光,温柔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说:
“我一直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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