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之境》的录制间隙，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
风依旧裹着沙砾，敲打着棚布，发出沙沙的声响。张若昀卸下了攀岩装备，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干涸、留下深浅印记的黑色速干t恤。他靠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长腿随意地支着，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替他补妆。
日光从棚帘的缝隙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脸。
汗湿的额发被随意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皮肤在极端环境下折腾了几天，非但没有粗糙，反而透出一种被逼到极致后反常的细腻瓷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疲惫却依旧精致的阴影。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线条利落。唇形薄而分明，颜色偏淡，此刻因缺水有些微起皮，却奇异地糅合了一种脆弱的精致和执拗的韧性。
化妆师的手指微微发颤，尽量不去看那截从衣领处露出的、线条优美却印着几处青紫撞痕的锁骨，更不敢去看那被高强度抑制贴严密覆盖的后颈。空气里，那缕被强行压抑的白桃玫瑰信息素，依旧顽固地渗出一丝尾调，甜而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李姐拿着冰水走过来，眉头拧得死紧：“感觉怎么样？刚才太险了，节目组的意思是可以提前结束你的部分……”
张若昀倏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此刻因疲惫蒙着一层水色，但底子里的光却锐利得惊人，像淬了冰的黑曜石，直直射过来。
“结束？”他开口，声音因脱力有些沙哑，语调却平直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因为我差点被个废物alpha的信息素冲垮？还是因为我是个需要特殊照顾的oga？”
他接过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流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没入衣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被镜头偏爱的高级质感，也带着一种对自身处境浑不在意的冷峭。
“告诉他们，我好得很。”他放下水瓶，指尖敲了敲手腕上那枚黑色腕表，“这东西，比他们找的蹩脚队医靠谱得多。”
那腕表安静地贴合着他腕骨突出的纤细手腕，冰冷的技术造物与他肌肤的热度形成微妙对比。这是那个“霍”塞给他的缰绳，也是监视器。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却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在目前阶段有用至极。
而他张若昀，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去达成目的。
李姐看着他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甚至烧得更旺的火，把所有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那场分化没有击垮他，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更极端、更不顾一切的逆反心理。
“那边……又送东西来了。”李姐压低声音，递过一个同样材质的深蓝色丝绒盒，比上一次的更小，“没有留言。”
张若昀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抑制剂。
而是一对极其精致的袖扣。设计简约，铂金底座，镶嵌着罕见的蓝钻，切割工艺完美得近乎嚣张。价值连城，且品味极佳，更像是一件不容拒绝的“礼物”，而非“必需品”。
仿佛在说：看，我能为你解决麻烦，也能赠你华美枷锁。
张若昀拿起那对袖扣，冰冷的宝石硌在他的掌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勾了一下唇角，像是在欣赏。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甩！
那对价值不菲的蓝钻袖扣划过一道亮眼的弧线，直接飞出了休息棚，无声无息地坠入外面荒芜的砾石沙土之中，被风沙瞬间掩埋。
“脏了。”他淡淡地说，拿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李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张若昀却已站起身，将擦手的湿巾精准投入垃圾桶。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软的肩颈，重新将那点不适压回身体最深处，眼神扫向外面连绵的残酷山峦，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锐光。
“下一场录制是什么？”他问，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扔了天价礼物的人不是他。
他接受那人的抑制剂，是因为需要。但他绝不接受这份“馈赠”背后所暗示的掌控与所有权。
缰绳可以暂时借用，但想让他低头认主？
笑话。
……
遥远的城市中心。
顶层公寓里，巨大的屏幕正分屏显示着《极限之境》的实时监控画面和那对被丢弃在沙土中、很快被掩埋的蓝钻袖扣的特写。
阴影中的男人看着屏幕里张若昀那张沾着沙尘却依旧漂亮得具有攻击性的脸，看着他毫不犹豫扔掉袖扣时那双冷冽又骄傲的眼睛。
空气中，仿佛又弥漫开那缕隔着屏幕都能嗅到的、甜而冷的白桃玫瑰信息素，混合着西部风沙的粗粝感，矛盾又致命地吸引人。
男人缓缓靠向椅背，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极端专注的、被彻底挑起了兴味的危险气息。
“脾气真大。”
他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颁奖礼直播画面里，对方后颈灼热的温度和失控的甜香。
“也好。”
越烈的马，驯服起来，才越有滋味。
他的女王，合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