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静雪峰的山门依旧清冷,飘散的雪花仿佛从未停歇。这一日,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拾级而上。
来人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身量明显比离开时高了一大截,肩背宽阔,体魄强健。昔日少年人的单薄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经过风雨淬炼的结实轮廓。肤色变成了健康的麦色,那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印记。
他的面容轮廓更加硬朗分明,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锋芒。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如同经过打磨的黑曜石,深邃而坚定,顾盼间自有威仪。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沉稳和不易接近的气息。
手臂裸露的皮肤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交错,无声诉说着这三年的艰险与搏杀。周身气息内敛而浑厚,赫然已至金丹圆满,距离结婴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任谁看去,都会赞叹一声:好一个意气风发、沉稳可靠的青年才俊!
守山弟子几乎没认出他来,直到他出示身份玉牌,那弟子才惊呼出声:“墨、墨炎师兄?!您回来了!”
墨炎微微颔首,声音也比从前低沉了几分:“嗯,回来了。师尊可在峰上?”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静雪殿,他的心跳就越快,那副沉稳可靠的外壳也仿佛开始出现裂痕。三年来的思念、艰辛、后怕、期待……种种情绪如同煮沸的水,剧烈翻腾。
终于,他看到了!
静雪殿外的亭子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人,正慵懒地倚在铺着雪貂毛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小几上摆着灵果和瓜子,一如往昔。雪花落在他周身,却仿佛不忍沾染,自动滑开,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那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睫,琉璃般的眸子随意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墨炎辛苦维持了一路的沉稳表象,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所有的历练、所有的成长、所有的伤疤与锋芒,在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仿佛倒流,他又变回了那个被师尊捡回来、有点傻乎乎、整天被折腾却甘之如饴的小徒弟!
“师、师尊——!!!”
一声带着哭腔和巨大喜悦的呼喊破口而出,完全不受控制!
只见那高大挺拔、一身锐气的青年,就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被遗弃了三年的大型犬,眼睛“唰”地一下变得亮晶晶,充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狂喜!
他完全忘了什么礼仪规矩,忘了自己已经比师尊还高了,忘了自己已经是金丹圆满的修士,像个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过去!
因为冲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毫不在意,三两步就冲到了软榻前。
范闲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有点懵,拿着书卷的手都顿在了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却红着眼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傻大个徒弟。
“师尊!师尊!我回来了!我好想您啊!!!”墨炎激动得语无伦次,想扑上去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尊,仿佛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锐利沉稳?活脱脱就是一只疯狂摇着尾巴、恨不得立刻扑上来舔脸的大型哈士奇!
范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变高的个头、变黑的皮肤、以及那些显眼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嫌弃地撇撇嘴:“吵什么?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责怪。
他甚至伸出手,用书卷轻轻敲了一下墨炎的额头(动作和三年前一样):“出去三年,就学了咋咋呼呼?境界倒是涨了点,脑子没见长进。”
被熟悉的书卷敲中额头,听到熟悉的嫌弃语调,墨炎不仅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真的掉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蹲下身(这样就能矮一点,像以前一样仰视师尊),仰着脸,眼睛红红地看着范闲,傻笑着重复:“师尊,我回来了。”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就能填补这三年所有的空白和思念。
范闲看着他这副蠢样子, 寂静了片刻,终是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好看的手,像三年前那样,有些别扭地揉了揉他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头发。
“嗯,看见了。” “黑了,也丑了。”
语气依旧是嫌弃的,但揉着他头发的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墨炎感受着头顶那久违的、略带凉意的触感,幸福得几乎要冒泡泡,所有在外拼搏的苦楚和孤独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抚平。
他回来了。 回到师尊身边了。 他还是师尊那个“没长进”的傻徒弟。
这就够了。
墨炎蹲在软榻边,仰着头,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师尊,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视角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师尊的眼睛,现在即使蹲着,视线也几乎能和师尊平行了!要是站起来的话……他好像真的比师尊高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新奇又得意的情绪。
“师尊,”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兴奋,“我好像……比您高了!” 说完还下意识挺了挺蹲着的胸膛,试图显得更“高大”一些。
范闲正拿起一颗灵果,闻言动作一顿,琉璃般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长得高有什么用?扛鼎能多扛几圈?还是跑路能跑更快?”
墨炎:“……” 师尊的打击虽迟但到。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新视角的好处!以前总觉得师尊高高在上,清冷疏离,如同云端冰雪,只能仰望。现在蹲着平视,甚至能隐约看到师尊那双总是半阖的眸子里,比自己记忆中的更加清澈剔透,眼尾的弧度也格外好看……还有,师尊的睫毛真的好长啊……
看着看着,墨炎的脸又开始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师尊衣袍上的绣纹。
范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啃着灵果。等吃完果肉,他很自然地将果核往旁边一递——这是以前使唤墨炎干活时的习惯动作。
墨炎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因为蹲着,动作幅度大了点,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
范闲的手指微凉,如同上好的玉石。墨炎的手指则因为刚回来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但触碰的瞬间,他却觉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果核“啪嗒”掉在了地上。
范闲挑眉:“出去三年,手脚倒变笨了?”
“没、没有!”墨炎脸更红了,慌忙捡起果核,心脏砰砰狂跳。以前也经常有这种接触,为什么现在反应这么大?!都怪自己心思不纯!
为了掩饰尴尬,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师尊您饿不饿?弟子去做饭!” 说完就想往厨房冲。
结果因为起身太猛,加上三年不见有点激动,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而亭子的顶……有点低。
“砰!”
“哎哟!”
一声闷响伴着痛呼,墨炎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亭子的横梁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差点又蹲回去。
范闲:“……”
他看着徒弟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眼泪都快疼出来的蠢样子, 愣了两秒,然后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愉悦的、低低的、如同清风拂过冰棱般的轻笑。
墨炎捂着脑袋,看着师尊笑弯了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唇角,一时间竟忘了疼,看呆了。师尊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比梦里还要好看千百倍!
“果然,”范闲笑够了,用书卷掩着唇,眼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连自己多高,家里亭子多矮都忘了?”
墨炎揉着脑袋,傻乎乎地跟着笑:“嘿嘿……弟子忘了……” 能逗笑师尊,撞一下也值了!
“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范闲挥挥手,重新拿起书卷,恢复懒洋洋的姿态,“去做饭吧。看看手艺退步没有,要是难吃,今晚药浴加倍。”
“是!弟子这就去!”墨炎如同得了圣旨,兴高采烈地冲向厨房,虽然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新鲜出炉的红包。
一进厨房,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熟练地系上围裙(有点短了),开始生火、洗菜、切肉。三年在外,他自己做饭的次数也不少,手艺倒是没丢,甚至因为见识多了各地食材,还有所精进。
他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外看。
师尊依旧歪在软榻上看书,侧影清瘦,雪花在他周身盘旋却不落,安静得像一幅画。但墨炎知道,那幅画现在属于他了(至少他这么认为),他又可以每天看到,可以给他做饭,可以被他使唤,可以……偶尔惹他生气再把他逗笑。
这种失而复得的归属感,让他幸福得想要哼歌。
很快,几样小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灵菌汤就做好了。都是师尊以前比较喜欢的口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饭菜端到亭子里,摆好碗筷,然后期待地站在一边:“师尊,您尝尝?”
范闲放下书卷,目光扫过菜色,看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他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墨炎紧张地看着他,就像等待考官评分的学生。
“嗯……”范闲沉吟了一下,“蘑菇炒老了,火候过了三分。青菜盐放多了,是想咸死为师继承瓜子吗?汤还行,就是鲜味差了点层次……”
一如既往的毒舌点评。
但墨炎却听得眉开眼笑!对!就是这个味儿!师尊没变!
他忙不迭地点头:“弟子记下了!下次一定改进!”
范闲瞥了他一眼,继续慢悠悠地吃饭,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墨炎就站在旁边,一会儿给师尊盛汤,一会儿递手帕,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的傻笑就没消失过。高大的身躯围着软榻转来转去,像个殷勤的大型忠犬。
重逢的喜悦,融化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和熟悉的嫌弃声中,简单,却足以慰藉三年的风霜。墨炎觉得,这大概就是世上最好的时光了。
墨炎归来后不久,一封来自千机阁的加密传讯便打破了静雪峰的平静。
慕星河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闲卿,万象乾坤异动加剧,推算显示,‘圣君’复苏之期恐大幅提前。其麾下‘蚀影’魔军似有异动,目标疑似……各大灵脉源头。青云宗境内的‘碧落泉眼’,恐是其一。”
范闲原本慵懒倚在榻上的姿态微微坐正了些,琉璃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终于忍不住要出来活动筋骨了?消息可靠?”
“七成把握。”慕星河沉吟道,“此外,根据零星情报,‘圣君’似乎对特殊的‘净化’或‘吞噬’之力极为感兴趣。墨师侄归来,其体质恐已引起注意,务必小心。”
范闲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在一旁认真擦拭绝影剑的墨炎。后者虽然看似专注,但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听到提及自己,立刻抬头望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被依赖的期待。
“知道了。”范闲淡淡应了一句,结束了通讯。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云海沉思。墨炎放下剑,默默走到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护卫。
“师尊,”墨炎开口,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专注,“若有差遣,弟子万死不辞。”
范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他忽然伸出手,并非指向什么,而是向后,精准地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墨炎紧握的拳头。
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却像一点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墨炎全身的血液!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拳头握得更紧,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万死?”范闲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嘲弄,“死多了,谁给为师做饭?谁试药浴?”
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触碰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去准备一下。明日下山,去碧落泉眼看看。”他吩咐道,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去郊游。
“是!”墨炎压下狂跳的心,大声应道,胸腔里充满了被“需要”的喜悦和与师尊并肩而战的激动。
第二日,两人一同下山。墨炎如今身高腿长,步伐稳健,下意识地总是落后半步,护在师尊身后侧方。遇到陡峭难行之处,他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
范闲瞥了他一眼,没搭他的手,自己轻松跃下,衣袂飘飘,丝毫不乱,只丢下一句:“看好你自己就行。”
墨炎讪讪地收回手,心里有点小失落,但看着师尊飘逸的背影,又觉得理所当然——师尊那么厉害,哪里需要他扶?
然而,当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林时,范闲宽大的袖袍被一根倒刺勾住。他微微蹙眉,正要运力震断。
“师尊别动!”墨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尖刺从柔软的布料中解下来,动作轻柔又专注,生怕勾坏了师尊的衣服。两人距离极近,墨炎甚至能闻到师尊发间清冷的梅香。
范闲垂眸,看着徒弟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小心翼翼的手,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好了,走吧。”
声音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丝丝。
墨炎像得了夸奖一样,眼睛微亮,赶紧跟上。
抵达碧落泉眼附近,果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极其隐蔽,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与腐蚀性。
“是‘蚀影’魔气。”范闲神色微凝,“他们果然来过了。”
两人仔细探查周围,墨炎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一处不起眼的焦黑痕迹。“师尊,这里……好像有阵法的残留,很微弱,似乎在吸收地脉灵气,转化为……某种东西。”
他对能量,尤其是负面能量的感知,经过三年历练和体质增强,变得更加敏锐。
范闲走过来,俯身查看。他靠得很近,几缕墨发甚至滑落下来,蹭到了墨炎的手背。
墨炎呼吸一窒,手背像过了电一样,差点没稳住身形。
范闲却似乎毫无所觉,仔细感知了片刻,点头:“嗯,是转化怨念和污秽的邪阵,看来是在为‘圣君’复苏积蓄力量。毁了吧。”
他刚要动手,墨炎却抢先一步:“弟子来!”
只见他掌心凝聚起纯净的“净化”之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微弱的邪阵残留包裹、瓦解、净化,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引起丝毫反噬。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师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求表扬的意味。
范闲看着他,伸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发现徒弟已经太高了,拍头有点费劲,于是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没白吃三年苦。”
虽然只是拍拍肩膀,虽然只是“还行”两个字,却让墨炎的心花怒放,比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还高兴!肩膀被拍过的地方,更是像烙铁烫过一样,热度久久不散。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四周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数道漆黑的、如同影子般的魔物悄无声息地浮现,带着浓郁的“蚀影”魔气,直扑二人!显然是埋伏已久!
“小心!”范闲冷喝一声,袖中柳条滑入手中,瞬间化作冰晶长剑,剑光一扫,便将扑向自己的几道魔影冻结撕裂!
墨炎反应极快,绝影剑出鞘,“净化剑意”运转,剑光过处,魔影发出凄厉尖啸,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但魔影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一道魔影避开剑锋,刁钻地袭向墨炎侧后方!
范闲眼神一凛,甚至来不及思考,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墨炎身侧,左手一把揽住墨炎的腰将他往自己身后一带,右手冰剑精准地点碎了那道魔影!
墨炎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带离原地,后背瞬间撞入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冷梅香混合着一丝凌厉的剑气,瞬间将他包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墨炎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量,能感受到师尊胸膛微微的震动,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自己的耳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师尊触碰的地方,脸颊、耳朵、脖颈红得彻底,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范闲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揽着墨炎的手,还下意识地将他往外推了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发什么呆?对敌时走神,想再死一次?”
只是那耳根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快得如同错觉。
墨炎慌忙站稳,结结巴巴道:“弟、弟子知错!” 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更加凶狠地扑向剩余的魔影,剑光暴涨,仿佛要把所有的羞涩和悸动都发泄在这些倒霉的魔物身上。
范闲看着徒弟那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打法,蹙了蹙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中的冰剑舞动得更快,将大部分魔影都吸引到了自己这边。
战斗很快结束,魔影尽数被净化。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暧昧的气氛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两人之间。
墨炎低着头,不敢看师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剑柄。
范闲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收拾一下,回去了。”
“是。”墨炎声如蚊蚋。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那瞬间的拥抱,那贴近的距离,那急促的心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底都漾开了层层涟漪。墨炎的心,被那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搅得天翻地覆,甜蜜与慌乱交织。
而范闲……或许,也并非全然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