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二皇子站在一旁，面上惯常的温润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出声。几个原本打算看范闲笑话的世家子弟，此刻都恨不得缩到柱子后面去。
范闲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度，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非但没有推开李承儒，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胡闹！
终于，庆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承儒却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着揽住范闲的姿势：儿臣句句属实。
庆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朕倒是没想到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群臣纷纷低头，不敢揣测圣意。
陛下，范闲忽然开口，声音清朗，臣与殿下两情相悦，还望陛下成全。
他这话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几个老臣倒吸一口冷气，就连李承儒都微微侧目看他。
庆帝摩挲着龙椅扶手，目光锐利如刀：范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很清楚。范闲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臣心悦殿下，正如殿下心悦臣。
二皇子突然冷笑：范公子好手段，连大哥都被你迷惑了。
二弟慎言。李承儒声音骤冷，这是本王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范建忽然出列跪地：陛下，犬子年少轻狂，还望陛下恕罪。
范大人何必请罪。李承儒依然揽着范闲，本王与范闲真心相待，何罪之有？
整个太极殿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范闲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忽然觉得有趣极了。他轻轻挣开李承儒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握住了对方还在流血的手掌。
殿下，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仔细撒在李承儒的伤口上，下次别用手去接剑了。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们早已这般亲密。几个宫女忍不住红了脸，悄悄别开视线。
庆帝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好！很好！
笑声在殿内回荡，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圣意何为。
既然承儒心意已决，庆帝缓缓起身，朕便准了。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谁都没料到陛下会这般轻易就应允。
不过，庆帝话锋一转，范闲，你要记住今日的选择。
范闲躬身行礼：臣铭记于心。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再无人敢来挑衅范闲，就连二皇子都始终沉默地饮酒。
离席时，李承儒与范闲并肩走出大殿。月光洒在汉白玉阶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日倒是配合。李承儒低声道。
范闲挑眉：殿下都当众告白了，我总得给些回应。
只是回应？李承儒停下脚步。
范闲转身面对他，眼底映着皎洁的月光：殿下以为呢？
范闲，他声音低沉，从今往后，你我再无退路。
范闲握住他的手腕，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殿下何时见我要过退路？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举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范建站在阶上，面色凝重：闲儿，随我回府。
范闲还未答话，李承儒已上前半步：范大人，本王送他回去。
殿下！范建语气罕见地严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父亲误会了。范闲缓步上前，紫衣在月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儿子与殿下，不是一时冲动。
范建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最终长叹一声：明日早朝，怕是不会太平。
果然，第二日的太极殿比往日更加肃穆。范闲刚踏入殿门，就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他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甚至还对几个盯着他看的老臣笑了笑。
范闲！御史大夫率先发难，你蛊惑皇子，该当何罪！
范闲懒懒抬眼：李大人何出此言？
昨日宫宴之上，你
昨日宫宴，李承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是本王当众表明心意，与范闲何干？
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所过之处，群臣纷纷避让。他径直走到范闲身侧站定，目光扫过方才发难的御史：李大人是对本王的私事有意见？
那御史顿时冷汗涔涔：臣不敢
既然不敢，李承儒语气平淡，就管好自己的嘴。
满殿寂静中，唯有范闲轻笑出声。这笑声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几个大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无人敢再出声指责。
退朝后，二皇子李承泽在宫门外拦住二人，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大哥今日在朝堂上，当真是威风凛凛。”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范闲与李承儒并肩而立的姿态上，“只是，如此力排众议，维护一个……臣子，恐怕会寒了朝中老臣们的心，于大哥贤名有损。”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字字诛心，暗示李承儒因私废公，德不配位。
李承儒脚步未停，语气比对方更淡：“二弟若有闲心揣度本王的名声，不如多去文渊阁走走，看看前朝旧例。本王行事，还轮不到他人置喙。”
“大哥误会了。”二皇子目光转向范闲，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只是担心范公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范公子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怕是日后步履维艰，寸步难行啊。”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范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上前半步，与李承儒站得更近，他唇角扬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嚣张的笑意：
“二殿下多虑了。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命硬，还特别会记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皇子身后的随从，声音清朗，“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一世不痛快。这道理，在澹州适用，在京都，想必也一样。”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李承儒侧头看着范闲毫不掩饰的张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顺势揽住范闲的肩，对二皇子道：“二弟听见了？他自有本王护着，不劳你操心。”
说完，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二皇子，带着范闲径直离去。
回到皇子府，范闲刚踏入书房就被李承儒轻轻按在门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方才在宫门外，那般顶撞皇子，”李承儒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玩得可开心？”
范闲仰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狡黠闪动：“殿下不喜欢？”
“喜欢。”李承儒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但下次不必亲自与他浪费口舌。”
“为何？”
“因为……”李承儒的手指抚过他的下颌线，眼神深邃，“你的锋芒，只需对着本王一人便可。至于其他人，”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笃定，“自有本王替你收拾。”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范闲靠在李承儒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北境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殿下，他轻声问，若有一日我
没有那一日。李承儒打断他，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放手。
雨声渐密，将二人的低语淹没。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京都里，他们终于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