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像是小树一样的东西回应周培毅，空气里也没有再产生任何变化。看起来没有人会回答问题，那答案必须自己找。
周培毅走近，那高耸入云的十字架，和十字架上虽然是孩童模样，但看起来有个几十上百米高的亚格，都随着他一步一步迈近的脚步而缩小。
等到周培毅来到亚格正对面，他已经缩小到了和周培毅一样的高度。这样一来，周培毅也算是能仔细观察一番。
亚格的面容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栩栩如生的，就是不会动。他的心脏一如既往跳动，随着心跳，场能在身体里不断循环，和一般人没有区别。
区别在于他的身后，这个朽木雕琢的十字架。
周培毅绕到背后，仔细观察这十字架的模样。
虽是朽木，看起来只要用力掰一掰，就能把这十字架像面包一样撕开，但它其实非常牢固。
在十字架的表面，雕刻了大量的雕文，不是青铜巨树上那样的符文，而是古代卢波文字，随着场能的经过，不断闪耀着流动的光辉。
场能？没错，这十字架内部也存在着场能循环。而且正是由亚格的心脏为其供能，不断强化。也就是说，是亚格自己供养了自己的束缚。
陈旧的规则束缚的可不只是肉体，灵魂的禁锢更加根深蒂固。嵌入内心的腐朽之物，真的可以从内部被打破吗？
周培毅不由分说给了亚格一个耳光，在空旷无一物的空间里幽幽地回响。
没醒，看起来还是得摧毁十字架。
于是周培毅把手伸向十字架，这看起来腐朽到极致，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随风风化的朽木，破坏起来不应该困难。
但周培毅只是伸出手，就感受到了阻力。就像是磁铁相同磁极之间的互斥，有一股力量，阻止他的手靠近。
越是腐朽不堪的，越拒绝改变的发生。越是拒绝改变，越濒临自我毁灭。
如果小树在这里，周培毅不介意来一场实验。看看是这腐朽的十字架先自我崩解，还是被十字架蚀骨的亚格先进入毁灭。但他没有闲工夫，也承担不起实验的风险。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在这里，死了可能就是死了。
我希望我有一把剑。他想。
下一个瞬间，在他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剑。不是他想要的罗兰圣剑，而是和初代神子同一个时代的，第一位骑士王的圣剑。
如果没记错，初代骑士王，也就是初代神子本体的十字架吧？它真的和这里这个腐朽的十字架没有关系吗？
周培毅没有继续想下去，直接抬高了圣剑，朝着十字架挥舞下去。
朽木与金属相撞，发出类似于钟鸣的声音，让周培毅耳畔不断泛起耳鸣。而整个空间，都因为这一次冲击而荡漾起涟漪，仿佛时空被扭曲。
十字架上出现了裂缝，攻击有效果，但圣剑的锋刃也缺了个口。
毁灭与自我毁灭，牺牲与被人牺牲。真讽刺啊。
周培毅没有犹豫，再次挥舞起初代骑士王圣剑，一次一次朝着十字架砸了下去。这个看上去一碰就碎的十字架，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固。
但该腐朽的，一定会毁灭。该新生的，从来不会消逝。
随着周培毅的攻击，整个空间都像是一团被揉在一起的纸，不断产生褶皱，不断释放冲击。
周培毅自己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是手的形状，更像是一种奇异的多边形，像是他自己也变成了空间里不可名状的怪物。
但无所谓，他继续砸，不断砸，将骑士王圣剑的锋刃全部砸钝，将十字架的表面砸出一道一道裂痕，将亚格和十字架的场能联系完全砸断。
终于，在周培毅自己都几乎丧失了空间感知的时候，那该死的十字架，终于断了。
朽木折断，那木质纤维就像是牛肉一样一丝一缕，不断从断口的地方崩解，然后倒在一边，释放着死亡而腐朽的气息。
在木头中间，仿佛是蛀虫一样的白色的东西，不断蠕动。它们也许也想寻找新的宿主，但眼下并没有任何可以给他们附着的新的框架，所以就这样蠕动着进入死亡。
空间依然是扭曲的，亚格还没有醒过来。
周培毅知道，毁灭一个旧的，就得诞生一个新的。这是自然之理，也是世界树存在的最根源的意义。
既然此时此刻，他毁灭了一个十字架，那彼时彼刻，他就必须创造一个全新的，同样可以束缚人心、禁锢灵魂的东西。
周培毅把初代骑士王的圣剑，不如说是圣剑金属的残骸，像是十字架一般立在地面上。
如果你真的是如我所想的世界，那你此时此刻知道我要什么。周培毅想。
这个世界果然回应了他，大地之中仿佛有藤蔓延伸，将外界与这空间连通。连通的目的，是把一件东西送到周培毅的面前。
周培毅轻轻拿起那个绵羊形状的木雕，那是开启初代神子坟墓的纪念品，也是他执念的化身。在木雕背面，刻着初代神子的话语。
“愿神的恩赐，永远照耀我无染原罪的母亲。”周培毅轻声念诵后，把这木雕摆放在了圣剑的对面。
场能就像是一根一根细小的根系，不断在木雕和圣剑之间建立联系。木雕渐渐变成初代神子的模样，圣剑不断膨胀，幻化成为全新的十字架。
这也代表着，已经恢复了理智的初代神子，和已经恢复了力量的初代骑士王，重新被束缚在了一起，永生永世成为星宫的基石。
周培毅看着它们不断膨胀，不断生长，随着这过程推进，这块揉成一团的空间也渐渐开始舒展，空间里的一切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你们应该去星宫的地心。”周培毅说。
回应他的话，十字架和被十字架束缚的神子，从这片空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这一片纯白之中，只留下了孩童模样的亚格和周培毅自己。
这一次，周培毅再给亚格一个耳光的时候，亚格就能睁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