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是载体,是什么的载体?周培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展示了由他自己创造的伪世界树之后,在场不同的骑士也会看到不同的画面。认知世界所见的,绝不可能是世界的全部,而是将世界的某一面,通过经验和知识在脑海中形成映射。
立体的画面无法用平面完整表达,更高维度的存在自然也无法被低维生物所理解。每一个瞬间,都只能看到一面。
“所以说”拉娜歪着脑袋,看着球一样的星河宇宙,看着其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世界树,发出了她的疑问,“世界树其实是看不到的咯?”
周培毅点头:“没错,完整的世界树其实一直在星门之后,在每一座星宫的连接之中,在每一个能力者的场能之下,在所有生命体的更高次元,只不过肉眼无法看到其真身。”
拉娜又问:“那我们也去过了不少星宫,都说星宫紧闭大门的,只要在星宫外面就不能和里面产生联系。世界树是把星宫和星宫联系起来的,为什么它就可以干涉到星宫里面呢?”
“这就是所谓高维度与低维度的关系。”周培毅解释道,“世界树是一个高维度概念,它所处的位置,也就是所谓星门之后的第二层,是超越了时间空间概念的纯粹能量体,接近于我们所知的‘天国’。而在凡尘俗世和星门之后第一层的我们,是完全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的。”
“说的好像你见过天国一样诶。”拉娜发出感叹。
“是,在初代星宫我见到了类似的东西。”周培毅说,“在初代神子的幻景深处,克劳狄乌斯囚禁了亚格假身的那个地方,就是类似的东西。那是星宫真正的核心,也是星门之后的第二层。”
“亚格并不在那里。”维尔京嘶哑着声音,带着怨恨说。
“他有脱身的办法,恐怕早就知晓第二层的存在。”周培毅说。
维尔京更加愤恨了:“这个老东西什么事情都藏着一手,怕不是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周培毅却没有这么想,摆了摆手说:“实现目标需要两种道路,既要有实现目标的方法‘术’,也要有高于目标的‘道’。不管亚格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们多少事情,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这么做的目的,以及高于这个目标的,他所渴望的真实愿望。”
“那他的愿望是什么?”维尔京问。
周培毅摇了摇头,这一次没有回答维尔京的问题,而是反问:“不如问一问,你的愿望是什么?在你这漫长又一事无成的一生里,你赖着不死是为了什么目的?如果你是为了追求永生不死,想要破解完美肉身的密码,你绝不会这么歇斯底里。你有更深的愿望,不能被别人知晓的愿望。”
“哇,骂得有点狠了啊大哥。”拉娜小声说。
被周培毅这么一段话戳心窝子,维尔京先是愣了一下,但转而笑了起来,让他这张不值得多看的面容更加狰狞。
“你不是我们的神,‘骑士王陛下’。你只是亚格选择的一个傀儡,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他反唇相讥,“我承认,你是有些特别之处。看上去,你得到了世界树的青睐,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又一次李代桃僵?说不定,你和你心爱的弟弟,是亚格和监察官精心选择的两只祭品。”
“也许是。”周培毅笑了笑,“这个世界里谁不是祭品呢?”
这句话实在让维尔京哑口无言,他精心编排的讽刺就像打在了棉花糖上。周培毅并不在意骑士王的荣誉,更不在乎什么世界树的青睐,他是异乡人,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也许,用回家去攻击挖苦周培毅能让他破防。但维尔京显然没有勇气去触碰这位骑士王的底线。
更何况维尔京身边还站着神子,神子大人同样是异乡人。
等到维尔京彻底闭嘴,周培毅重新看向自己创造出的这个世界树的投影,说:“星门之后的世界,已经是比伊洛波的凡尘俗世更高半个维度的世界。这里,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没有锚点,我们所有人都会是漫长时间、复杂变化之中的叠加态。而世界树所在的第二层,比起现在我们所知的这个世界更加高维,时间、空间、物质和能量,都会模糊。”
他在手边随手投影出两棵小小的榕树,一棵是拉提夏王宫的黄金树,一棵则是卡里斯马大帝的青铜巨树。
“它们都是对于世界树机理的模仿,以一般人类的智慧而言,这已经是最高杰作了。”周培毅轻声说,“但不够,远远不够。”
“那是缺少了什么呢?是星宫吗?”夏洛特问。
“算是。”周培毅回答说,“按照过去流传下来的智慧,所有的骑士都对应着谶语,意味着不同的星宫所代表的不同‘死亡方式’,或者说,‘情感向量’。如果按照我的理解,星宫的作用,是作为世界树存储的不同扇区。每一座星宫对应的不仅仅是一个时代,还包括人类意志与情感的其中一个方向。十二座星宫,共同为世界树的存在提供基石。”
“也就是说,如果人造的世界树拥有星宫里存储的东西”拉菲拉顺着周培毅的思路,小声接话。
“星宫里存储的是什么?灵魂吗?记忆吗?还是神子呢?”拉娜问。
“恐怕三者都有。星宫是神子的骨与血,骑士的灵与肉。”夏洛特说。
“神子是被献祭之人,是为了‘神明’,也就是世界树,而被献祭的人类。他的生命化作了巨大的祭坛,祭坛里存放了数以亿计的魂灵。”奥尔加带着恐惧,不断祈祷。
“也就是说,世界树就是神明,只是它还没有意识?”夏洛特问。
梅地亚轻声说:“一体两面,拥有意识的才是神明,至少是我们认知之中的神明。如果世界树有一个我们可以理解的意识,那它就是所谓的神明。如果它没有”
“世界是一颗巨大的鸡蛋。”周培毅淡淡地重复起里修前辈曾经说过的话。
刚刚七嘴八舌讨论着的骑士们安静下来,谁都清楚,如果世界是一颗鸡蛋,那在场的各位,星门之后的星宫,凡尘俗世的所有人类,都代表着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是鸡蛋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