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苏源脸上。他自然地睁开眼睛，没有熬夜的作息让他的精神状态格外饱满。
起床、穿衣、整理床铺，一气呵成。简单洗漱后，苏源来到食堂。已经有领民开始用餐，食堂里弥漫着粟米粥和烤饼的香气。没有精致的菜肴，但足够填饱肚子，让每个人有气力开始新的一天。
“领主早！”
“早。”苏源微笑着回应，取了食物在角落坐下。透过食堂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农工们扛着农具前往未完全解冻的农田做前期准备，工坊区的烟囱开始冒出青烟，巡逻队完成交接班。
吃完早饭，苏源信步来到城墙外。凛冬的最后寒意仍在空气中徘徊，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城墙根下堆积的雪明显变薄，露出下方黑色的泥土。远处森林边缘，雪线正在肉眼可见地后退。
“春天真的要来了。”苏源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冰雪消融和泥土苏醒的气息。
他打开系统面板，突然想起昨晚睡前想做的一件事。他尝试在好友系统中搜索“多林”——那位在副本中为他断后、最终战死的矮人领主。
【搜索失败：该领主不在当前位面通讯范围内】
果然，不同位面之间的通讯仍然受到限制。他的好友列表里，依旧只有“喵喵喵？”和“亨里克”两个名字静静地亮着。想到副本中的并肩作战与牺牲，苏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些短暂相遇又匆匆别过的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关闭系统面板，另一件事浮上心头——那些最初用金币买来的奴隶。
从降临初期购买至今，他们已经为领地工作了近一年。从最初的防备、观察，到后来的接纳、融合，这些人早已成为华水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经过巴特尔劫掠那场惨剧后，幸存下来的人更加珍惜这里的安稳。
是时候正式给予他们身份了。
苏源转身走向城镇大厅。高强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几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物资清单和人员安排。
“老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高强抬起头：“你说。”
“关于最早那批奴隶，我觉得是时候正式授予他们领民身份了。”苏源在对面坐下，“他们干了大半年了，也该有个说法。”
高强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露出赞同的神色：“这事我也一直惦记着。名单都拟好了，就等你回来拍板。”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卷用麻绳系着的名单，“按照工作效率、学习态度、遵纪情况综合评定，第一批共二十人。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苏源接过名单展开。上面不仅有人名，还简单标注了现在的岗位和贡献。
“巴雷特……”苏源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那个铁匠老爷子？”（前面第51章出现过一次）
“对，就是他。”高强点头，“这老爷子不简单。年轻时做过铁匠，后来当水手，被海盗抓去卖了。
来咱们这儿以后，开始在矿场干活，后来柳工发现他有打铁基础，就调他去工坊。现在已经是高级学徒，离正式铁匠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上个月配合团队改良了一款矿镐的淬火工艺，让镐头寿命延长了三成。”
苏源眼中闪过赞许：“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两人又讨论了其他入选者——有在矿场日复一日超额完成任务的壮年男子，有在后勤组细心照料伤员和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他们白天学习文字，休息时间主动到各处帮忙，机灵又勤快。
“名单没问题。”苏源将名单递回，“今天就把这事办了吧。”
高强立刻行动起来。他吩咐助手按名单制作身份证——目前条件有限，用的是薄木片，正面刻着“华水领民证”和领主的特殊符文印记，背面刻着持有人的姓名、编号以及签发日期。每块木牌都用细麻绳穿孔，方便佩戴。
“走，咱们先去矿场看看。”高强对苏源说，“正好也让您看看他们平时的状态。”
两人离开城镇大厅，沿着主干道向矿区走去。路上遇到的巡逻战士纷纷立正行礼，苏源一一回应。
经过这近一年的建设，华水领已经有了清晰的格局：居住区、工坊区、仓储区、农业区、军事训练区，以及位于领地边缘的矿场。
“到了。”高强指着前方。
露天矿场依着一处小山坡开挖，规模已经不小。数十人正在矿坑中忙碌——壮年男子挥舞着铁镐开采矿石，妇女和少年则将开采出的矿石装入推车，沿着简易轨道运往粉碎和筛选区。虽然工作繁重，但秩序井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高强找到矿场负责人，一个名叫王硕的中年汉子。
他曾在现实世界做过矿山安全员，来到领地后自然地承担起这份工作。
“王头，名单上这些人，让他们中午前到休息处集合。”高强递过名单，“领主有重要事情宣布。”
王硕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好嘞！这些伙计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他顿了顿，“领主，高总管，不瞒您说，大家私下里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虽然咱们这儿从不打骂虐待，吃喝也和正式领民一样，但‘奴隶’这个名头，终究是心头一根刺。”
苏源点点头：“我明白。所以今天就要拔掉这根刺。”
趁着准备时间，苏源和高强在矿场边的土坡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矿场的运作。
“老高，现在咱们金币充裕了，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苏源开口，“人口、生产力、领地规模，这些都需要继续提升，为晋升第三时代打基础。”
高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领主，我理解您想加快发展的心情。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步子不能迈太大，更不能急。”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在面前摆开：“您看，咱们现在有几个关键问题必须考虑。”
“第一，人口。”高强拿起一块石头，“确实，我们需要更多人。但人口增长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新来的人需要住房、需要吃饭、需要融入。
冬季‘以工代赈’收拢的那批难民，现在刚刚安定下来，忠诚度和归属感还在培养期。如果短时间内再大量引入人口，管理压力会几何级数增长，容易出乱子。”
“第二，粮食。”他又拿起一块石头，“春耕在即，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菌丝威胁下进行大规模耕作。
袁老那边压力很大，新培育的抗病作物、‘噬菌剂’大面积应用，都是未知数。粮食安全是底线，在确保今年收成稳定之前，盲目扩张人口风险极高。”
“第三，威胁。”第三块石头落下，“春季那些菌丝孢子，不知道会如何再次袭击领地。还有可能有一些别有用心的领主，比如巴特尔，可能又想劫掠一波就跑。在这种四面环伺的环境下，把摊子铺得太大，等于把弱点暴露给敌人。”
高强将三块石头推到一起：“所以我的建议是：稳扎稳打，先解决内部问题，再图扩张。”
“具体怎么做？”苏源认真地问。
“首先，人口增长要有节奏。”高强说，“我们可以开始有计划地使用【流民招募卡】，但每次不要超过一百人，并且要先准备好住房和岗位。
同时，加大对现有领民的技能培训——比如从矿工中选拔有潜力的人去工坊学习，从农民中培养农业技术员。提升现有劳动力的素质，比单纯增加数量更有效率。”
“其次，领地扩建要有重点。”他继续道，“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加固现有防御体系，尤其是外围哨塔和预警网络，这是生存基础；
第二步，扩建工坊区和仓储区，提升军工和物资储备能力；
第三步，等春耕稳定后，再考虑开辟新的居民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高强看着苏源的眼睛，“我们需要一套更完善的管理制度。现在三千多人，靠我们几个人盯着还行。但如果发展到五千、一万人呢？
必须建立层级清晰的管理架构，明确权责，制定更详细的规章。这件事，可能比盖房子、造武器更重要。”
苏源静静地听着。高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因金币充裕而升起的一丝急躁，却也点亮了更清晰的路径。
“你说得对。”苏源缓缓点头，“是我太心急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我们就按这个思路来——先巩固，再发展；先练内功，再展拳脚。”
……
时间不知不觉临近中午，王硕从矿场那边小跑过来：“领主，高总管，人都到齐了，台子也搭好了。”
苏源和高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苏源说，“去做今天该做的事。”
他们走向矿场边的休息处。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简易木台，台下站着二十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工作服，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汗渍和矿尘，眼神中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安。
巴雷特站在人群中。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努力挺直腰板，但常年劳作和曾经的苦难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走来的苏源。
苏源走上木台，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矿场上空回荡：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是为了兑现我曾经对你们许下的承诺。”
“你们都有机会成为华水领的正式领民，享有与其他领民同等的权利，承担同等的义务。”
“现在，将宣读第一批因为表现良好，提前被赦免奴隶身份的人的名单。”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啜泣。有人用力擦着眼睛，有人紧紧握住身边同伴的手。巴雷特仰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高强开始宣读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台。苏源亲手将刻好的木牌交到每个人手中，用力握了握他们的手。
当巴雷特颤抖着接过木牌时，老人突然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领主大人……我、我这条老命，是华水领给的。从今往后，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咱们领地了！”
苏源扶起老人，郑重地说：“华水领不需要谁卖命。我们需要的是每一个愿意建设这里、守护这里的人。巴雷特，好好干，带出更多铁匠来。”
“是！一定！”老人用力点头，将木牌紧紧贴在胸口。
仪式简单，却意义深远。这不仅仅是二十个人的身份转变，更是一个信号——在华水领，只要努力，就有出路；只要付出，就有回报。这一刻，奴隶们眼中光更多了。
当最后一个人领到木牌后，苏源再次开口：
“你们是第一批，但不会是最后一批。我承诺，只要为华水领尽心尽力，每一个努力的人都将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掌声响起，在初春的阳光下，格外响亮。
回程的路上，苏源的心情格外平静。高强的建议、刚刚完成的仪式，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领地的现状和未来。
“老高，”他突然说，“关于管理制度，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我正想跟你汇报。
我草拟了一个初步方案，分政务、军事、生产、后勤四大系统，每系统下设具体部门，明确职责和汇报关系……”
两人边走边谈，声音渐渐远去。
在他们身后，矿场重新恢复了忙碌。但今天的劳作似乎格外不同——那些刚刚拿到木牌的人，腰杆挺得更直，手上的力气也更足了。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为别人干活。
他们是在建设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