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那边,无论乌兰云内心如何痛恨,表面上,终究是暂时沉寂了下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生事。
夜色深沉,京城云府,祠堂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云婉二字。
卫峥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壶,手里还攥着一个。
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钝痛。
“婉儿……”他声音沙哑,对着那冰冷的牌位,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倾诉,“我对不住你。”
“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受尽冷眼,郁郁而终。”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记忆中那个清丽的女子,最终却变得憔瘁苍白,香消玉殒。
“如今,我们唯一的孩子,阿若……”他喉咙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我也没有护住,让她被沉望奚霸占了。”
“她才多大?她甚至没有一场象样的及笄礼,没见过几个年龄相当的儿郎,先后嫁的两任皇帝,梁帝,沉望奚,哪一个不是比她年长那么多?”
卫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找个年纪相当、知冷知热的夫君,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可是如今却困在深宫……”
“都是我没用。”
祠堂门外,云文瀚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低语,脸上满是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逝者已矣,过去的事,再追悔也无益了。”云文瀚走到卫峥身边,弯腰拾起一个滚落的空酒壶,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卫峥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云婉的牌位,哑声道:“可是我心疼,心疼婉儿,也心疼阿若。”
云文瀚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看着女儿的名字,眼中亦闪过痛色,但他很快压下,拍了拍卫峥的肩膀:“我知道。”
“为人父,为人夫,你的心情,我懂。”
“但眼下,木已成舟。宫里的趋势,你我都看得明白,是贵妃独宠。”
“沉望奚此人,虽然手段雷霆,但对阿若,至少目前看来,是上了心的,并未苛待。”
“阿若那孩子,瞧着也并非全无主意,她在宫中,未必就如我们想的那么艰难。”
“上了心?”卫峥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依旧不甘心。
“他那叫上了心?”
“不过是见阿若绝色,起了霸占之心,他沉望奚还有皇后,还有长成的皇子、公主,如何能叫真的上了心?”
“慎言!”云文瀚打断他,目光严厉地扫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隔墙有耳!如今我们身在京城,更需谨言慎行。”
卫峥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垮了下去。
云文瀚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
“沉望奚是枭雄,大周在他治下,确有蒸蒸日上之势。”
“阿若跟了他,虽非我们最初所愿,但至少性命无忧,荣华富贵不缺。”
“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前朝站稳脚跟,成为她的倚仗,让她在后宫能更有底气。”
“这,才是对婉儿,对阿若最好的告慰。”
卫峥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了一声。
他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云婉的牌位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声音坚定,“太傅,我卫峥此生,负了婉儿,未能与她白头偕老。”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您答应我,百年之后,在婉儿墓旁,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不入卫家祖坟,我要入赘云家,生前未能陪伴,死后让我永远陪着她,可好?”
云文瀚看着跪在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为了早逝的女儿,甘愿放弃身后归处,只求一个陪伴的名分,心中亦是感慨。
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婉儿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得到承诺,卫峥对着云婉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