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望奚的目光缓缓转向脸色发白的乌兰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柳如思的指控或许有夸大,但这偏殿的冰冷,太医诊断出的长期亏损,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她做的,确实太过分了。
乌兰云接触到他冷冽的视线,心头一颤,感到了害怕。
沉望奚正要开口处置。
“父皇。”
沉逸年突然上前一步,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打断了沉望奚即将出口的话。
“此事,归根结底是儿臣的错。”沉逸年垂着头,声音恳切。
“当初让柳贵人入宫,试图分贵妃娘娘之宠,是儿臣向母后提议的主意。”
“儿臣当时并不知柳贵人与我沉家祖上还有那般渊源。”
他抬起头,看向柳如思,语气愧悔:“儿臣更未曾想,会因此间接导致柳家血脉断绝。”
“儿臣深感愧疚,请父皇责罚。”
“至于母后,是因为她从前与父皇伉俪情深,日日相伴。”
“如今长夜冷寂,难免心气不顺,行事偶有偏颇。”
“还请父皇看在往日情分,看在儿臣与阿妍的份上,对母后从轻发落,开恩恕罪。”
沉靖妍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父皇,母后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开恩!”
沉望奚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双儿女,又看向站在那里,眼神惶然的乌兰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皇后乌兰云,,驭下不严,苛待宫嫔,致其重伤损及根本,有失中宫德行。”
“即日起,交出凤印,送至漪兰殿,由昭贵妃暂为保管。”
“柳贵人之伤病,亦由皇后全权负责照料,朕会派太医隔几日便前来请脉。”
“待柳贵人身子好全,凤印再归还椒房殿。”
乌兰云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柳如思已经不可能好了!
陛下这话,是要永远剥夺她的宫权吗?
“陛下!臣妾……”乌兰云急声想要辩解。
“够了。”沉望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吴添,即刻去椒房殿,将皇后凤印取出,送至漪兰殿。”
“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牵起沉清若的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沉清若被他牵着,乖巧地跟着,经过跪着的沉逸年兄妹时,她甚至没有侧目。
裙摆轻扫,从跪地的沉逸年眼前飘过,带起清甜的香风。
又一次,他是跪,她是站。
乌兰云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一个玄衣清冷,一个蓝衣娇俏,宛如璧人。
而她这个堂堂皇后,却连凤印都被夺走。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后!”
沉逸年惊呼一声,立刻起身冲过去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
漪兰殿,凤印很快被吴添亲自送到了。
沉清若看了看那金印,又抬起水眸看向坐在一旁的沉望奚,细声细气地开口:“陛下,阿若不太会管宫里这些琐事。”
沉望奚拉过她一只小手握在掌心,语气平淡:“无妨,如今宫里人本就不多,事务也简单。”
“严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管帐理事都是一把好手,让她帮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懵懂的小脸,补充道:“也给你找点事情做,免得你整日闲着无聊。”
沉清若歪着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然后乖乖点头:“那好吧,阿若试试。”
“要是做得不好,陛下可不许笑话阿若。”
“恩。”沉望奚应了一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
椒房殿内。
乌兰云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女儿沉靖妍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坐在床沿、面色沉静的沉逸年。
“母后!您终于醒了!”沉靖妍连忙上前,扶着她坐起身。
乌兰云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抬起有些颤斗的手,一把抓住坐在床边的沉逸年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逸年……”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母后现在,连皇后的权力也没了,凤印都被他亲手送到了那个贱人手里。”
“你妹妹阿妍的长公主特权、食邑,也早就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我们母女如今,在这宫里,除了一个空名头,还剩下什么?”
沉靖妍在一旁低声啜泣起来。
乌兰云盯着沉逸年,眼神偏执:“逸年,如今母后和你妹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所以,你一定要在前朝争气!一定要!”
“母后和你妹妹能不能翻身,就全看你了,你明白吗?”
沉逸年感受着手腕上载来的刺痛,看着母亲苍白憔瘁的脸,和妹妹哭泣的模样。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母后放心。”
“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