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三的规则提取手术定在午夜。
璇玑说月相会影响地脉稳定，午夜时能量最“静”，适合做这种精细活。
但流寇没给这个机会。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农场东墙的感应器第一个报警。
不是规则警报，是物理震动警报——有人正在用液压剪切割加固过的钢筋围墙。
“来了。”控制室里，苏晴盯着监控画面。夜视模式下，东墙外趴着至少三十个人影，全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着黑灰。四个人正架着一台便携式液压剪，对着围墙焊点最薄弱的位置下刀。
“喷火器呢？”秦墨快速扫描，“没看见绿色火焰装备。”
“他们不傻。”苏晴调出热成像，“喷火器目标太大，夜袭用那玩意儿等于举着火把说‘我在这儿’。他们这次想摸进来。”
她按下通讯键：“耿炎，东墙三号段，三十个目标，带喷火器的应该藏在后面。按c预案执行。”
“明白！”
东墙内，耿炎趴在一个刚挖好的散兵坑里，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不是手雷，是铁蒺藜的未成熟果实。
李守田下午刚改造的，把果实里的规则能量压缩到临界点，外面裹一层陶壳，拉环连着内部触发机关。原理土得掉渣，但好用。
“等他们剪开。”耿炎对旁边两个种地兵低声说，“墙一倒，就往人堆里扔。扔完立刻趴下——这东西炸开不分敌我。”
墙外，液压剪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咔嚓！”
一段三米宽的钢筋围墙被整个剪断，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流寇头子——就是白天那个独眼壮汉——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把砍刀，刀身上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显然抹了规则毒药。
“兄弟们！抢粮食！抢女人！抢——”
话没说完。
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从散兵坑里飞出来，划着弧线落进人堆。
“手雷！”有流寇尖叫。
独眼壮汉反应极快，一脚踹开身边的小弟，自己往后急退——
但铁蒺藜果实炸开的，不是破片。
是根须。
陶壳碎裂的瞬间，里面压缩到极致的规则能量疯狂释放，催生出的不是完整植株，而是爆炸式生长的根须网络。
暗金色和翠绿交织的根须像无数条疯长的毒蛇，从落点向四周疯狂蔓延，见人就缠，缠上就扎。
根须顶端的倒刺轻易刺破衣服、皮肤，钻入体内，然后开始吸收血肉和能量。
惨叫声瞬间炸开。
“什么鬼东西？！”
“它在吸我的血！”
“砍不断！这玩意儿比钢筋还硬！”
独眼壮汉瞳孔收缩，他亲眼看见一个小弟被三根根须缠住腿，三秒内整个人就干瘪下去，像被抽干的皮囊。
“退！退出墙外！”他嘶吼。
但晚了。
更多的铁蒺藜果实从不同方向扔过来。
根须交织成网，把冲进来的三十多个流寇大半罩在了里面。惨叫声、咒骂声、根须勒紧骨头的“咔嚓”声混成一团。
独眼壮汉已经退到墙洞边缘，刚要往外钻——
一根格外粗壮的根须从侧面抽过来，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
“噗！”
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外土坡上。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
身后，墙洞内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
最后只剩根须蠕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控制室里，苏晴盯着画面。
“解决了吗？”璇玑小声问。
“没有。”苏晴调出热成像——墙外两百米处，还有至少五十个热源，正静静潜伏着，“刚才那三十个是诱饵。流寇头子故意让他们送死，吸引我们的防御火力，真正的攻击”
她话没说完。
农场西侧，晴湖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规则爆炸，是炸药爆炸——沉闷的、连续的、像闷雷一样的巨响。
紧接着，湖面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他们在炸湖堤！”秦墨嘶吼，“想放水淹农场！”
“龙三！”苏晴接通晴湖频道，“能拦住吗？”
频道里传来龙三闷闷的声音，但混着水声和爆炸的回音：“拦拦不住。他们埋了至少二十个炸药点，我的根须刚长过去就被炸断了。”
“炸药哪来的？”
“不知道但炸药外面包着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壳，我的规则感知穿不透。”
审判庭提供的规则屏蔽型炸药。
苏晴眼神一冷。
流寇没这技术。
“璇玑，调无人机去西侧，我要看到现场画面。”
“无人机被干扰了！”璇玑敲击键盘，“西侧上空有强规则干扰场，所有信号传不回来！”
“那就用人。”苏晴转身，“雷震！”
“在！”
“带十个人，开拖拉机去西侧——不要靠近湖堤，在五百米外观察，用望远镜看。”
“如果他们在继续埋炸药呢？”
“那就撞过去。”苏晴声音冷得结冰，“拖拉机现在有龙血强化，撞翻几个人没问题。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打断他们的爆破节奏，不是全歼。撞完立刻撤，不要缠斗。”
“明白！”
雷震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控制室里，气氛紧绷。
东墙的根须还在蠕动，但流寇的诱饵队已经全灭。
西侧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水柱一个接一个炸起。
“苏姐，”李守田盯着根网能量图，“晴湖是根网的核心能源节点之一，如果湖堤被炸毁，湖水泄走，地脉节点会暴露，根网的能量供给会下降至少三成。”
“我知道。”苏晴盯着地图，“所以不能让他们炸穿。”
她看向璇玑：“龙三的规则提取方案，最快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至少还要两小时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做精细手术。”
“那就不做手术。”苏晴站起身，“直接硬抽。”
所有人愣住。
“苏姐，硬抽的话，龙三的规则结构会——”
“会碎，我知道。”苏晴打断李守田，“但碎了也能用。我要的不是完整的规则锚点，是规则碎片。”
“三百六十个锚点，原本需要每个都精雕细琢，和铁蒺藜的基因序列完美匹配。但现在没时间了——我们可以用龙三的规则碎片做粗胚，先强行植入铁蒺藜体内，让共生过程启动。等扛过今晚，再慢慢修补。”
“可这样铁蒺藜会失控”
“那就让它们失控。”苏晴看向窗外，“失控的铁蒺藜，也是铁蒺藜。总比让流寇炸穿湖堤、让根网瘫痪强。”
“而且，谁说失控就一定坏事？”
“龙三的规则是混合型的——龙尸规则、审判庭规则、秩序规则、生机规则，全混在一起。这种混乱的规则碎片植入铁蒺藜体内，长出来的东西”
“连我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但可以肯定——”
“绝对比现在这些只会伸根须的玩意儿，能打。”
控制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几秒后，耿炎第一个开口：“干！反正都是拼命，不如拼个大的！”
王德发擦了擦手上的血：“苏姐说咋干就咋干！”
沈青禾握紧了配药勺：“我我去准备强效镇静剂，万一铁蒺藜暴走，至少能让它们慢点”
“不用镇静剂。”苏晴摇头，“用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翠绿果实。
现在果实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里面的金绿色汁液几乎要渗出来。
“老大留下的最后一点‘规则印记’，加上龙三的碎片，再加上根网的能量”她轻声说，“应该够给铁蒺藜‘塑形’了。”
“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璇玑小声说，“用了，生机燎原界的连接就彻底断了。以后”
“没有以后了。”苏晴打断她，“今晚扛不过去，就没有以后了。”
“现在，执行命令。”
“秦墨，去晴湖，告诉龙三——放开了让咱们抽。抽到他自己感觉快散架了，就喊停。”
“李守田，去铁蒺藜种植点，准备接收规则碎片，立刻植入。”
“耿炎，带人守住东墙——流寇肯定还会再来。这次不用省铁蒺藜果实，全砸出去。”
“璇玑，监控全场，一旦发现铁蒺藜出现不可控变异，立刻标记坐标，我会亲自处理。”
“王德发，沈青禾，你们负责伤员——现在开始，受伤的人立刻抬到巨树底下，巨树的规则脉络能暂时稳住伤势。”
一条条命令砸下去。
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苏晴拿着翠绿果实，走出仓库。
夜风很冷。
她抬头看向晴湖方向。
那里，爆炸的火光还在闪烁。
水柱映着月光，像一场诡异的喷泉表演。
她握紧果实。
“老大”
“今晚”
“你得帮帮我。”
话音刚落。
手里的果实，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粉碎，化作一团金绿色的光雾，包裹住她的手掌。
光雾里，传来微弱但清晰的脉动。
咚。
咚。
咚。
像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晴湖方向，狂奔而去。
晴湖湖堤。
龙三已经现出本体——不是人形，是龙形。
准确说，是半龙半尸的诡异形态：体长超过三十米，通体暗绿，龙鳞残缺不全，露出下面腐烂的、流着脓血的内脏。肚皮上那株水草已经长到二十五米高，像条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摆动。
他盘踞在湖心，用身体护住湖底最重要的几个地脉节点。
周围，二十几个流寇正在疯狂埋设炸药包。
炸药包外面果然包着暗金色的金属壳，龙三的规则感知穿不透，只能用肉身硬挡。
“砰！”
又一个炸药包在他后背炸开。
暗绿色的龙鳞被炸飞一大片，露出下面白骨。
龙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退。
“这怪物真耐打！”一个流寇吐了口唾沫，“老大说了，炸不死就耗死它！继续埋！”
龙三低头，看着湖面。
水面上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自己那张腐烂的龙脸。
他想起很久以前。
三千年前，他还活着的时候，是这片土地的守护龙神。
后来死了，被审判庭挖出来，改造成僵尸。
再后来，被木少年种活，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好像”他轻声自语，“一直都没活明白过。”
又一颗炸药包炸开。
这次炸在腹部。
水草被炸断了一截，暗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龙三身体一歪，差点沉入湖底。
“就是现在！”流寇头目——那个独眼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湖边，手里举着一个遥控器，“引爆所有炸药！送这怪物归西！”
手指按下。
没炸。
不是哑火，是炸药包表面的暗金色金属壳，突然融化了。
像蜡一样融化，滴在地上，变成一滩滩暗金色的金属液。
流寇们愣住了。
龙三也愣住了。
湖面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苏晴。
她浑身笼罩在金绿色的光雾里，右手手掌已经完全光化，变成半透明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手。
那只手，正对着湖面。
所有炸药包表面的审判庭规则屏蔽层，被她强行分解、融化、剥离。
露出里面最原始的黑火药。
“现在，”苏晴看着那些流寇，声音平静，“你们可以继续炸。”
“但没了规则屏蔽，这些炸药”
“连龙三的鳞片都炸不穿。”
流寇头目脸色铁青。
他盯着苏晴，独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你以为就这点手段？”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远处山坡上，突然亮起十几道绿色的火线。
喷火器！
不是单兵携带的小型喷火器，是车载式重型喷火器，射程超过一百米，绿色火焰像十几条毒龙，朝着湖心和苏晴的位置横扫而来！
“苏姐！”龙三嘶吼。
但苏晴没动。
她只是抬起那只光化的右手，对着喷来的绿色火焰，虚空一握。
所有绿色火焰，在距离她还有十米的位置，突然定格。
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影片，火焰的形态、颜色、甚至燃烧的轨迹，全部凝固在半空中。
逆转。
火焰开始倒流，沿着喷射的轨迹，原路返回！
“不——”流寇头目惊恐地看着绿色火焰倒卷回来，瞬间吞没了重型喷火器和操作它们的流寇。
惨叫声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原地只剩十几滩暗绿色的、还在微微沸腾的金属液。
全场死寂。
剩下的流寇看着苏晴，像看怪物。
“跑”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转身就逃。
苏晴没追。
她走到龙三面前，抬头看着他那张腐烂的龙脸。
“准备好了吗？”
龙三沉默了两秒，点头。
“抽吧。”
“能抽多少抽多少。”
“抽完了记得把我种回土里。”
苏晴没说话。
她伸出光化的右手，按在龙三胸口——那里是规则最密集的“龙心”位置。
抽。
不是温柔地提取。
是暴力掠夺。
暗绿色的龙尸规则、暗金色的审判庭规则、暗金色的秩序规则、金绿色的生机规则碎片所有混杂在龙三体内的规则，被硬生生撕扯出来，汇成一股五彩斑斓的、狂暴的规则洪流，涌入苏晴的右手。
龙三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崩解，是规则层面的“褪色”。
从龙形，退化成半龙半尸，再退化成僵尸，最后退化成
一具普通的、腐烂的龙尸。
肚皮上的水草枯萎、脱落。
眼中的神采消失。
最后，他闭上眼睛，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湖底。
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晴收回手。
掌心里，悬浮着三百六十颗米粒大小的、五彩斑斓的规则碎片。
每一颗都在疯狂旋转，散发出不稳定的、混乱的规则波动。
她转身，看向农场方向。
那里，铁蒺藜种植点，李守田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植入。”她轻声说。
三百六十颗规则碎片，像流星一样射向农场各处，精准落入每一株铁蒺藜的根部。
所有铁蒺藜同时暴走。
根须疯狂生长，茎干扭曲变形，果实炸开，喷射出各种颜色的规则乱流。
有的铁蒺藜长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有的变成了会移动的刺球，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混乱。
彻底的混乱。
但苏晴没慌。
她抬起右手，对着天空，缓缓握拳。
金绿色的秩序之力从天而降，像无数条锁链，捆住每一株暴走的铁蒺藜，强行把它们按回根网的脉络里。
根须被锁链勒进根网。
茎干被锁链固定在节点。
果实被锁链压制，规则乱流被迫回流。
启动共生。
铁蒺藜的根须，开始和根网的规则脉络融合。
不是简单的连接，是基因层面的嵌合。
铁蒺藜的金属性规则，强化了根网的韧性和硬度。
根网的生机规则，稳定了铁蒺藜的基因序列。
木属性规则充当粘合剂。
混乱的规则碎片提供“变异可能性”。
十秒后。
第一株完成共生的铁蒺藜，破土而出。
不再是植物。
是活着的、会移动的、高三米的金属木质混合体——根须像章鱼触手，可自由伸缩；茎干表面覆盖暗金色鳞甲；顶端没有果实，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三色螺旋的能量核心。
它“看”向苏晴。
能量核心闪烁了三下。
像在辨认。
然后，缓缓垂下“头”。
表示服从。
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
三百六十株铁蒺藜，全部完成共生。
它们站在农场各处，像三百六十个沉默的金属树人。
根网的脉络在它们脚下发光，像一张被点亮的电路图。
苏晴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手的金光开始消退。
光化的手掌变回血肉，但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的裂纹。
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她。
是耿炎。
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苏姐咱们成了？”
“成了。”苏晴站稳，看着那些金属树人，“但只是开始。”
她看向晴湖。
湖面已经恢复平静。
龙三沉在湖底，暂时不会醒来。
但没关系。
根网还在。
巨树还在。
铁脊还在。
“现在，”她转身，看向东墙外——那里，流寇的残兵正仓皇逃窜，“该清场了。”
她抬手，对着东墙方向，轻轻一挥。
三百六十株铁蒺藜同时转身。
根须扎进土壤，茎干微微前倾，能量核心开始旋转、蓄能。
三百六十道三色螺旋光柱，同时射出。
像三百六十柄光矛，划破夜空，精准命中每一个逃窜的流寇。
没有惨叫。
因为光柱命中的瞬间，流寇的身体就被规则层面的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规则尘埃，飘散在夜风里。
十秒后。
东墙外，再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
只剩满地暗金色的金属液，和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
苏晴放下手。
身体晃了晃，这次真的撑不住了。
耿炎赶紧扶住她：“苏姐！你——”
“没事。”苏晴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
“告诉所有人”
“今晚”
“咱们赢了。”
话音刚落。
她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粉碎的、只剩一点残渣的翠绿果实。
耿炎低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像完成了某件大事。
能睡个好觉了。
远处。
炎漠深处。
那只暗金色的金属眼球，缓缓从沙地里升起。
它“看”着农场方向。
看着那三百六十株沉默的金属树人。
看着那棵金光璀璨的巨树。
看着湖底沉睡的龙尸。
然后，眼球内部，传来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建议：启动“天火工程”提前释放净世之种·初代实验体】
眼球沉入沙地。
消失。
只留下一行细微的沙痕。
灵炎市东郊，寰宇生物科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