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地上瞬间倒下的同伴，又看看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乱一下的左航，手里的棍棒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哪怕“失势”了，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左航低头看着地上还在不断抽搐的王岳。
王岳吓得一哆嗦，酒气瞬间醒了大半，连惨叫都噎住了，惊恐地仰头看着左航。
“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他顿了顿，看着王岳痛苦到极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惊扰了我的人。我就不是掰断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的王岳和那几个吓破了胆的手下。步履平稳地走进小店的方向，
见他离开，王岳这才敢大口喘气，手指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心里却烧起一股更邪的火——他在海城被欺负就欺负了，在陆城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知道，左航说得出，就做得到。哪怕在陆城。
“岳哥，岳哥你没事吧？”剩下的手下这才敢围上来，手忙脚乱地想扶他。
“扶、扶我起来……妈的……”王岳疼得龇牙咧嘴，他靠着墙，看着自己变形的手腕，恨意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这一次，他务必也要让他左航也尝尝人在屋檐下的滋味。
“打电话……”他哑着嗓子，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给、给顾老大……就说……就说有人踩过界，动他兄弟，还、还不把他放在眼里！手段……手段特别狠！”
一个手下犹豫：“岳哥，这点事……惊动顾爷，不好吧？而且那人看起来……”
“你懂个屁！”王岳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但深处却有一丝后怕，“这人邪性！根本不怕！不请顾老大出面，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以后在陆城也别混了！打，现在就打！把情况说严重点！”
尹道元的小店里， 韩北刚放下筷子。左航正好掀帘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韩北抬眼看他。
左航在他旁边坐下，神色如常，“东西塞得太靠里了，摸了半天。”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随手搁在韩北手边的桌面上，“上回不是把你东西弄坏了吗，赔你一个。”
“赔我？”韩北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眼那盒子，又看看左航，“你弄坏我什么了？”
左航没直接答，端起茶汤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北瞥他一眼，这人有时候就爱卖关子。他拿起那个深蓝色的小绒盒，手感还挺细腻。打开搭扣，盖子轻轻弹开——
他眼神顿了一下。
盒子里衬着黑色的丝绒，中间稳稳嵌着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但做工极其精致，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韩北看着戒指，有几秒钟没动。
“你那个尾戒……上次不是弄坏了么，修不好了。”左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这个，赔给你。”
韩北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枚戒指捏了出来。戒指看起来平常，却不平常，重量也恰好。他垂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自然地，把它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就像比着他手指做的。
韩北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开，转向左航。
左航一直在看他。看他打开盒子时的细微怔忡，看他捏起戒指时低垂的睫毛，看他毫不犹豫地把戒指套上无名指——那个意味着某种特殊归属的位置。
“怎么样？”左航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有点低。
“嗯。”韩北应了一声，眼睫低下，遮住了大半情绪，只轻声说了句：“…挺合适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从左航耳朵钻进去，却像把小钩子，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左航嘴角微微扬起，他也没再多说，视线在韩北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店里嘈杂的背景音好像忽然被隔远了些，两人之间静悄悄的，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眼和戴上戒指的动作里，悄悄落了地。
没等韩北再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豪车地停在尹道元这里间不大的小院门口，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动静，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扎耳。
阿狗正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瞅见这阵仗，吓得手一抖，盘子“哐当”砸在地上，菜汤溅了一地。
尹道元也从后厨钻出来，他扒着门框，颤巍巍地往外一看，腿肚子立刻就开始转筋。
巷子本来就窄，这会儿愣是被四五辆漆黑的豪车给堵得严严实实，车旁边，乌泱泱站着几十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个个人高马大，戴着墨镜，腰杆笔直，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大门都直往人心里钻。
“哎哟我的祖宗诶……”尹道元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不会是冲我小店这来的吧？”
动静那么大。
店里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本就不多的客人，都愣住了。回头望着门外。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冲进小店，堵住了所有出路。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了屋子中央。
这人年纪看起来和左航差不多大，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深刻，鼻梁高挺，是那种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英俊。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一看就是长久发号施令的人。
他 一只手捂在手套里，另一只手露在外头，动作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王岳就站在他侧后方，用冰袋捂着手，含混不清地指着旁边包房里的左航。
“老大！就是他！就是这个左航！在海城就欺人太甚，现在到咱们地盘还这么横！”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叫顾千里。
顾千里这名字，在陆城就是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他是老顾家的嫡长孙，那老顾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陆城有头有脸的角色，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到了顾千里这一辈，更是青出于蓝——年纪轻轻就接了家族的盘，手腕硬得很，行事却极低调，从不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