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咱就是说，带着一个身负重伤但嘴比剑还硬的傲娇师姐，领着一个胆子比鹌鹑还小但专业知识能当百科全书用的师妹，在一条黑咕隆咚、水声轰隆、不知道下一秒是会踩空掉进暗河还是迎面撞上什么奇怪生物的鬼河道里赶路，是一种怎样新奇（且糟心）的体验？
我现在就正沉浸式体验着。
“左边第三步，那块石头下面是空的，踩右边。”
“头顶有钟乳石，低头。”
“水流声在前面十五丈左右变调，可能有落差或拐弯，注意。”
“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度在上升零点三成，前方可能有地热活动，小心烫伤和水汽。”
以上，是李菲菲师姐在前方，一边用长剑谨慎地探路，一边用她那虽然沙哑但依旧清晰的嗓音，进行的“实况路况播报”。精准、简洁、毫无废话，但配上她那即便披着灰袍也难掩肃杀（和狼狈）的背影，总让我觉得像是在接受某种军事化行军训练。
“林师兄，小心脚下青苔，很滑。”
“师兄，右边岩壁那丛‘荧光灯笼菇’别碰，孢子有致幻性。”
“前面水边那片淡红色水草是‘血线藻’，会缠人脚踝，虽然无毒但很麻烦。”
“师兄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两颗‘清心果’，能提神……”
以上，是周小婉师妹紧贴在我身后半步，用细细柔柔、但同样认真的声音，进行的“环境危险与后勤温馨提示”。贴心、细致、充满关怀，但配合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瞪得圆溜溜、时刻警惕四周的杏眼，以及手里那把随时准备修剪危险植物的小剪刀，又让我觉得像是带了个高度紧张的人形环境扫描仪兼生活助理。
而我，林小凡，被夹在这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尽职尽责”的女性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被重点监护的……呃，易碎品？或者重点保护动物？
“我说……”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边小心避开周小婉提示的“血线藻”，一边对着李菲菲的背影吐槽，“师姐，咱们这赶路气氛，是不是有点过于……严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搞秘境地质考察兼生态调研呢。”
李菲菲头也没回，只有冷淡的声音顺着水汽飘过来：“不然呢？像你之前那样，闷头乱撞，差点被毒蜂蜇成筛子，或者一脚踩进上古陷阱？”
我：“……”好嘛，旧账翻得又快又准。
周小婉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师兄，李师姐是为了我们安全着想。这里环境复杂，小心点总没错的。”
看看！多贴心的师妹！还会帮忙打圆场！
“周师妹说得对。”李菲菲居然接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某些人惹麻烦的本事一流，规避危险的能力却差得让人头疼。不多看着点，谁知道下一秒又会捅出什么篓子。”
我：“……”师姐，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啊！我好歹也救过周师妹，还帮你宰了那头鳄鱼，更从四个炼气后期手里虎口夺食了好吗！虽然……过程是曲折了点，结果是狼狈了点。
“千丝领域”默默铺开，感知着周围岩壁的稳固度、水流的动向、空气中灵气的细微变化，以及……前方李菲菲那虽然竭力掩饰，但依旧因为伤痛而略显僵硬和不稳的步伐。她左肩的伤口肯定还在疼，每一次抬臂用剑探路，或者侧身通过狭窄处时，她的气息都会有瞬间的紊乱。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仿佛那些伤只是微不足道的装饰。
我心里那点吐槽的念头，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担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女人，真是倔得让人牙痒痒，又强得让人不得不服。
“师姐，”我加快两步，走到她侧后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你之前说，在中层区域也发现了异常？具体是什么情况？除了那些不明势力的人，还有什么？”
李菲菲侧头瞥了我一眼，似乎对我主动问起正事有些意外，但也没隐瞒，一边继续探路一边说道：“我传送落点靠近中层边缘，一片被称为‘乱石林’的区域。那里空间极其不稳定，经常能看到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有些地方灵气乱流很强，炼气期修士进去很容易受伤。”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在那里发现了三处比较明显的痕迹。一处是某个小型隐匿阵法被暴力破坏的残留，手法很粗糙，但破坏力不小，像是为了寻找或夺取阵法保护下的东西。第二处，在一块巨石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标记——一个扭曲的、仿佛火焰与锁链结合的符号，我以前从未见过。我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
扭曲的火焰与锁链符号？我心头一动，想起了柳如丝提过的“幽冥宗”。会和他们有关吗？
“第三处呢？”我追问。
“第三处……”李菲菲的声音沉了沉，“是一处战斗痕迹。残留的剑气很熟悉，是我们青云宗‘裂金剑诀’的路子，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中期。但对手留下的痕迹……很诡异。不是常规的法术或兵器，更像是一种……腐蚀性的、带着阴寒死寂气息的能量冲击。地面和岩石被侵蚀出坑洞，连残留的灵气都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枯萎’感。”
腐蚀性？阴寒死寂？枯萎感？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瞬间联想到了幽影谷里那些岩傀魔像身上的“秽气”，以及上古玉简中提到的“虚空侵蚀”！难道中层区域，这种“侵蚀”已经更加明显，甚至发生了战斗？
“你怀疑那诡异的能量，和上古提到的‘虚空侵蚀’有关？”我低声问。
李菲菲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倒不少。不错，我确实有此怀疑。孙长老以前私下提过几句，说宗门古籍记载，灵源秘境深处封印着某些上古遗留的‘不祥’，与空间破损和能量衰亡有关。如今看来，恐怕不止是‘遗留’，而是‘活’的，并且在……加剧。”
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连她都如此重视，可见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那……那位使用‘裂金剑诀’的同门前辈呢？后来有踪迹吗？”周小婉也忍不住小声问道。
李菲菲摇摇头：“痕迹到那里就断了。我循着微弱的气息找了一段，但被一处突然爆发的空间紊流拦住了去路，不敢再深入。后来就遇到了那头‘秽水泥鳄’，被它一路追缠，直到遇到你们。”
原来她身上的伤，除了“血刃”小队留下的，还有之前战斗的累积。独自一人在那么危险的中层边缘探索了几天……我看向她背影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所以，中层现在很可能有我们青云宗的前辈在活动，也可能有不明势力，还有那种诡异的‘侵蚀’力量在蔓延？”我总结道，感觉头更大了。
“基本是这样。”李菲菲肯定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界碑’。如果那里真是上古大阵的节点，或许能了解到更全面的情况，甚至找到与宗门前辈汇合的方法。呆在外层，或者盲目在中层乱撞，都太被动。”
说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矛头又指向我：“所以，某些人最好收收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赶路，别再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往怀里揣了。”
我：“……”我怎么就乱七八糟了！那“墨血玄晶”明明是重要的任务物品和线索好吗！虽然……它现在正在我怀里，和“废铁”一起散发着微弱的、只有我能感觉到的温热共鸣。
“师姐放心，我跟着师兄，一定会看好他……不是，是协助师兄的！”周小婉立刻表忠心，结果差点说漏嘴，脸一下子红了。
李菲菲似乎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进。
暗河河道开始变得越发曲折，水流也更加湍急，拍打在岩壁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在缓慢上升，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奇异苔藓，将河道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暗红。一些喜热的、形态怪异的水生昆虫在岸边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心，这里生态变了，可能有适应高温和暗环境的妖兽。”李菲菲提醒道，手中长剑水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周小婉也紧张地靠我更近了些，小剪刀上泛起淡淡的绿色灵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些怪异的植物。
我则将“千丝领域”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视觉和听觉都被干扰，精神感知尤为重要。突然，领域边缘捕捉到右侧一片茂密的、如同红色发丝般的水草丛中，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一闪而逝！速度极快，而且带着一种冰冷的猎食者气息！
“右边水草！有东西！”我立刻低喝示警！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一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箭矢般从红色水草中激射而出，直扑队伍中间——也就是周小婉的位置！那东西速度太快，在暗红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分辨形体，只能看到一点寒芒直指周小婉的咽喉！
“啊！”周小婉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举起小剪刀格挡，但明显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蓝色剑气后发先至！不是李菲菲出手，而是我！
在“千丝领域”提前预警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我此刻能调动的近半灵力、细若发丝却极其凝练的淡蓝色“灵力针”，顺着领域感知到的、那透明影子的运动轨迹预判点，精准地刺了过去！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穿透皮革的声响。
那激射而来的透明影子猛地一滞，随即“啪嗒”一声掉落在周小婉脚前的碎石上，剧烈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我们这才看清，那是一条不到一尺长、通体透明如同水晶、只在头部有一点猩红、口中探出一根细长骨刺的怪鱼！此刻，它那小小的脑袋上，正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贯穿而过。
“是‘隐刺水晶鲳’！”周小婉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认出了这东西，“喜欢潜伏在热泉河道，偷袭饮用水的生物，骨刺有麻痹毒素！谢谢林师兄！”她看向我，眼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李菲菲此时也转过身，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那片红色水草，确认没有更多袭击后，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怪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反应不慢，准头也还行。”她点评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灵力运用还是太糙，浪费了不少。对付这种小东西，用三分力就够了。”
我：“……”姐姐，我刚救了你的（潜在）后勤队长兼植物学顾问，你就不能夸一句吗？非得挑刺？
“师姐教训的是。”我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应道。心里却知道，她说的没错。刚才情急之下，我几乎是全力出手，确实浪费灵力。这种对力量的精细掌控，正是我欠缺的。
“不过，”李菲菲话锋一转，看着周小婉，“你刚才的应变太差。遇袭第一反应不是有效防御或闪避，而是愣住和无效格挡。若不是林小凡提前预警并拦截，你现在已经中毒了。”
周小婉脸一白，羞愧地低下头：“对、对不起，师姐，我……我太没用了。”
“光道歉没用。”李菲菲声音依旧冷淡，但却多了一分教导的意味，“记住，在秘境里，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你的长处在于辅助和勘察，但基本的自保意识和反应必须要有。接下来赶路，我会随时指出你的问题，你自己也要多观察林小凡……虽然他也半斤八两，但至少预警和动手还算果断。”
我：“……”谢谢啊师姐，还拿我当反面教材兼对比组了。
周小婉却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是！师姐！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但警惕性都提高到了新的层次。李菲菲依旧在前开路，但会偶尔出声指点周小婉如何观察环境预判危险，如何利用地形和植物进行简易防护。周小婉学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基于植物特性的巧妙想法，连李菲菲听了都偶尔会点头认可。
而我，则继续充当着“人形雷达”和“吐槽役”的角色，一边用“千丝领域”兢兢业业地扫描着前方和侧方的危险，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两位越来越有“师徒”架势的队友。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着周小婉在李菲菲简短却实用的指点下，眼神渐渐从慌乱变得专注，动作也慢慢有了章法；看着李菲菲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指点时那股认真的劲儿……我忽然觉得，这画风清奇的三人小队，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比一个人孤独地在黑暗里摸索，或者带着一个完全需要保护的拖油瓶，要好得多。
暗河轰鸣，前路漫漫。但三个人并肩而行，彼此照应，彼此学习，彼此……吐槽？
好像，也能走得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