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
虽然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两串的烟花,三五声的炮响。
在今天这样的传统佳节,只要别太过分,相关部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送走了高瑞国为首的一尊尊大佛,何家终于恢复了宁静。
老太太年纪大了,早已在客房睡下。
季平安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一件男士羊绒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绕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腰。
何凌欣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隔着衣物,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这么冷,傻站着想什么呢?”何凌欣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慵懒。
季平安反手握住她有些凉的小手,嘴角勾起:“你猜。”
“我猜……”何凌欣探出头,那一双明媚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狡黠,“你肯定是在想很多个‘她’!毕竟刚才视频里许叔叔的生活,可是给某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呀。”
“胡说八道!”季平安转过身,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伸手抚过何凌欣那在夜色下宛如白瓷般柔嫩细腻的脸庞,眼神变得深情而专注,“我在想,我季平安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竟能遇到这么好的你。”
“油嘴滑舌,满嘴花言巧语!”何凌欣虽是嗔怪,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伸出大拇指,轻轻抹过季平安微干的嘴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八卦,眼神瞬间变得晶亮,“对了,跟你说个秘密,是刚才张若楠偷偷告诉我的。”
“什么秘密?”
“咱们这样背地里议论长辈会不会不太好?”何凌欣故意卖起了关子。
“好啊,把我的胃口都吊到嗓子眼了,你现在跟我讲这个?”季平安坏笑一声,手放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看来不给你上点‘刑’,你是不会招供了。”
说着,作势就要去挠她的痒痒肉。
“饶命,饶命!我说还不行嘛!”何凌欣怕痒,连忙缩着脖子求饶,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凑到季平安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是关于冯阿姨和高阿姨的……”
随着何凌欣的讲述,一段关于青春、暗恋、救赎与遗憾的往事徐徐展开。
季平安听完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许叔叔这魅力也太离谱了吧!那是两位什么样的人物?那是商界铁娘子和律政俏佳人啊,居然都对他念念不忘?”
“这也怪不得两位阿姨。”何凌欣耸了耸肩膀,“女人有时候是很简单的生物。你那位许叔叔,年轻时要么拯救过她们濒临崩溃的人生,要么在生死关头救过她们的命。在那样的绝境中,一个男人如天神般降临,换做谁能不芳心暗许?哪怕后来各自有了家庭,那份刻骨铭心的悸动也是抹不去的。”
说到这里,何凌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你许叔叔虽然风流,却极有原则。他并没有接受她们,大概是因为他和何厅、张厅他们是生死兄弟吧。发乎情,止乎礼,这才是真男人。”
季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夜空叹道:“除了牛逼,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大丈夫当如是啊。”
“想什么呢?你也想学?”何凌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张若楠跟我讲了她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少女时代的喜欢,一辈子也忘不掉。平安,你说,你会是谁一辈子忘不掉的人呢?”
这是一道送命题。
季平安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脑海中瞬间闪过许怦然、秦可卿、李青鸾等人的身影,但他求生欲极强,立刻切断了思绪。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声音低沉而醇厚:“我不需要别人忘不掉,我只要你记得就够了。新年快乐,欣欣。”
何凌欣眉眼弯弯,笑容如花绽放:“新年快乐,我的县太爷。”
……
意义非凡的一个除夕,就这样过去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春节意味着睡懒觉、打麻将、走亲访友的彻底放松。
但对于身处季平安这个位置的人来说,春节往往意味着另一场更忙碌。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鞭炮声还未完全停歇。
季平安就被床头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强行唤醒。
打开手机,微信、短信图标上那鲜红的“99+”触目惊心。
成百上千条拜年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有下属小心翼翼的恭维,有昔日同学半真半假的问候,更有各路商人试探性的祝福。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挑着重要的关系回复了一遍,措辞严谨而得体。
随后,又给一些重要的领导、长辈挨个打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
安顿好奶奶,季平安便辞别了何大友一家,驱车赶回了青羊县。
作为一县之长,他还有得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新年第一天,青羊县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灯笼挂满了枯枝,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
季平安驾驶着那辆新捷达穿梭在县城的街道上,看着路边穿着新衣奔跑的孩童,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荣誉感与责任感。
这就是自己的治下呀!
这片土地的繁荣安定,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车辆驶入县政府大院,简单的集结后,慰问车队出发。
第一站,县光荣院。
这里住着的,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孤寡老兵。
没有前呼后拥的傲慢,季平安走进满是老人味的房间,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握住那一双双枯如树皮、布满伤痕的手。
他听着老人们含混不清的讲述当年的战火,眼神真挚。
他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送到他们嘴边。
第二站,县福利院。
季平安给每个孩子都发了红包和新书包。
看到他们,感觉肩上的担子依然很重很重。
紧接着是环卫处、供电局抢修中心、交警大队执勤点……
寒风中,他握住环卫工人冻裂的手,他向坚守岗位的交警敬礼。
“同志们辛苦了,过年好!”
“大家舍小家为大家,全县人民都感谢你们!”
话语或许朴实,有些甚至听起来像是套话,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从一位县长口中说出,确确实实暖人心脾。
全程都有县委办和电视台的人在忙前忙后,摄像机的红灯一直闪烁。
这些视频资料,今晚就会出现在县电视台的《青羊新闻》里,也会挂在县政府的官网上。
季平安当然知道,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坊间,总会有人说他作秀,说这是形式主义。
但这种政治仪式感的“秀”,你必须做,而且要做好。
因为这代表着政府的态度,代表着一种导向。
如果连这种形式上的关心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寒凉。
权力的本质,除了决策,有时候也是一种表演,一种抚慰人心的表演。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季平安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县政府招待所。
他的嗓子因为说了一天的话而有些沙哑,腿脚也有些发酸。
简单的洗了个热水澡,冲刷掉一身的寒冷疲惫,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裹着浴袍坐在床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昨晚高瑞国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晶耀,完了。”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是他曾经受尽屈辱又深怀感情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给张守义的秘书吴臣发了一条信息。
“晶耀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吴臣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疲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从张守义为了降本增效擅改料方,到使用有毒的三氧化二砷,再到产品被海关扣押、信誉崩塌、资金链断裂……
“季县长,窑炉可能保不住了……几千号工人,这个年过得……恓惶啊!”
挂断电话,季平安心情沉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晶耀集团的崩塌,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生死,更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张守义急功近利地作孽,却要让那么多无辜的工人买单。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这么晚了,谁会来?
季平安掐灭烟头,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被寒气包裹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冻得通红的鼻尖。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
“星愿?”季平安惊讶出声。
来人是唐星愿,那个被季平安招到单位食堂当厨娘的美艳未亡人。
“我想着你今天刚回来,食堂大师傅都放假了,你应该没地方吃饭。”唐星愿摘下围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有些羞涩地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包了些饺子,还有几个你爱吃的小菜……你要是不嫌弃……”
“傻瓜,快进来!”
季平安一把将她拉进屋内,握住她冰凉的手。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竟有一个女人,顶着寒风,穿越半个县城,只为给你送一口热饭。
这份情义,重如山。
唐星愿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知道你忙,肯定顾不上自己。这是韭菜鸡蛋虾仁馅的,趁热吃……”
季平安看着她贤惠的模样,心中感动翻涌。
突然情不自禁,从背后抱住她。
唐星愿身子一僵,筷子差点掉落,随即软了下来,任由他抱。
“季县长……”她身子微颤。
“谢谢你,星愿。”季平安在她耳边低语。
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季平安转过她的身子。
唐星愿羞涩的闭上眼睛。
季平安低头吻下。
唐星愿动情回应。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准备进入下一步的时候。
嘭!
窗外突然轰然巨响。
一个礼花空中炸开。
惊飞了这对野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