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直至深夜方散。周振邦回到“定远”号时，已是子夜时分。但他毫无睡意，立刻召集副使、陈通译及负责警戒的军官议事。
“今日一会，虚实已探明几分。”周振邦分析道，“葡萄牙人在此根基颇深，与苏丹宫廷关系密切，且态度骄横，视此海为其势力范围，对我等到来警惕且敌视。苏丹阿劳丁，精明务实，对葡萄牙人既倚重又忌惮，我今日所言‘公平法度’，显然触动其心。此乃我之突破口。”
“炮台？驻军？”周振邦眼神一冷，“若让其得逞，望加锡恐成第二个满剌加，彻底受制于人。此事，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他沉思片刻，下令：“第一，加强船上戒备，尤其是夜间，严防葡萄牙人或其爪牙暗中破坏。第二，明日起，陈通译你以答谢宴请为名，私下拜会哈吉·奥马尔及几位态度相对中立的望加锡大臣，探听更多内情，并委婉表达我朝愿在尊重望加锡主权前提下，开展平等贸易与技术交流之意。第三，李慕鱼，将今日观察到的葡萄牙人言行、望加锡宫廷人物态度，详细记录，连同港口图、泊位分布等，一并整理。”
“那苏丹那边？”副手问。
“苏丹处，需等待其主动再议，或通过其他大臣传递信息。我们不宜表现得过于急切。”周振邦道，“眼下，我们需在望加锡稳住阵脚，获取更多情报，也让苏丹和本地势力有更多时间观察我们，权衡利弊。”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港湾对岸葡萄牙船只停泊处隐约的灯火：“葡萄牙人不会坐视。他们今日试探未占上风，必有后招。或许是贸易上的刁难，或许是海上挑衅，亦或是在苏丹耳边进谗言。传令‘飞云’、‘逐浪’，明日若无他事，可轮流在港湾口外进行常规操练，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明水师，非是摆设。”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周振邦独自留在舱内，摊开李慕鱼根据多方信息绘制的望加锡及周边海域形势图。此处地理位置确实关键，控扼香料群岛向西通往马六甲、爪哇的要道。若能让望加锡倾向于大明，或至少保持善意中立，对将来经营南洋、遏制葡西势力，意义重大。
但此行首要任务，仍是南下香料群岛核心区，获取第一手情报。在望加锡不宜久留，需尽快打开局面，确定下一步动向。
就在周振邦沉思时，亲兵轻轻叩门，送进来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纸条，说是码头巡夜军士从一个自称“陈记伙计”的人手中接到的。周振邦展开纸条，上面用娟秀的汉字写着一行小字：“葡人已密令‘圣地亚哥’号及两艘快船，三日后借口‘追剿海盗’，离港向南，似欲拦截贵船南下之路。望加锡东南百里外‘鹰嘴礁’海域，需慎之又慎。知名不具。”
纸条没有署名，但信息极其具体！周振邦瞳孔微缩。这情报若属实，葡萄牙人是打算在外海动手，制造“海盗袭击”或“意外冲突”的假象，既能打击大明船队，又能撇清与望加锡的关系！
“顾先生的人？”周振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神秘的“顾先生”。只有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才能如此迅速地获取这等机密。
这情报来得太及时了！周振邦立刻将纸条在灯上烧毁，灰烬撒入海中。他心中迅速盘算：葡萄牙人计划三日后动手，那么他们最多还有两天多时间在望加锡活动，并需在对方行动前离开，或做好应对伏击的准备。
是提前离港，避开伏击？还是将计就计，反制对手？
周振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避，固然安全，但会显得怯懦，也可能打乱南下计划。将计就计，风险极大，但若操作得当，或能给予葡萄牙人一次沉重打击，极大震慑望加锡各方，也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看来，需要在望加锡做的事，要加快，也要更果决了。”周振邦低声自语，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望加锡港内，一边是明军战船上悄然加强的戒备和快速传递的命令，另一边是葡萄牙船只上偶尔闪动的、似在调配物资人员的灯火暗影。平静的港湾之下，激流已在奔涌。大明使团在南洋的第一次正式外交亮相，正迅速演变成一场涉及外交、情报与潜在武力的多重较量。
宴会直至深夜方散。周振邦回到“定远”号时，已是子夜时分。但他毫无睡意，立刻召集副使、陈通译及负责警戒的军官议事。
“今日一会，虚实已探明几分。”周振邦分析道，“葡萄牙人在此根基颇深，与苏丹宫廷关系密切，且态度骄横，视此海为其势力范围，对我等到来警惕且敌视。苏丹阿劳丁，精明务实，对葡萄牙人既倚重又忌惮，我今日所言‘公平法度’，显然触动其心。此乃我之突破口。”
“炮台？驻军？”周振邦眼神一冷，“若让其得逞，望加锡恐成第二个满剌加，彻底受制于人。此事，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他沉思片刻，下令：“第一，加强船上戒备，尤其是夜间，严防葡萄牙人或其爪牙暗中破坏。第二，明日起，陈通译你以答谢宴请为名，私下拜会哈吉·奥马尔及几位态度相对中立的望加锡大臣，探听更多内情，并委婉表达我朝愿在尊重望加锡主权前提下，开展平等贸易与技术交流之意。第三，李慕鱼，将今日观察到的葡萄牙人言行、望加锡宫廷人物态度，详细记录，连同港口图、泊位分布等，一并整理。”
“那苏丹那边？”副手问。
“苏丹处，需等待其主动再议，或通过其他大臣传递信息。我们不宜表现得过于急切。”周振邦道，“眼下，我们需在望加锡稳住阵脚，获取更多情报，也让苏丹和本地势力有更多时间观察我们，权衡利弊。”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港湾对岸葡萄牙船只停泊处隐约的灯火：“葡萄牙人不会坐视。他们今日试探未占上风，必有后招。或许是贸易上的刁难，或许是海上挑衅，亦或是在苏丹耳边进谗言。传令‘飞云’、‘逐浪’，明日若无他事，可轮流在港湾口外进行常规操练，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明水师，非是摆设。”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周振邦独自留在舱内，摊开李慕鱼根据多方信息绘制的望加锡及周边海域形势图。此处地理位置确实关键，控扼香料群岛向西通往马六甲、爪哇的要道。若能让望加锡倾向于大明，或至少保持善意中立，对将来经营南洋、遏制葡西势力，意义重大。
但此行首要任务，仍是南下香料群岛核心区，获取第一手情报。在望加锡不宜久留，需尽快打开局面，确定下一步动向。
就在周振邦沉思时，亲兵轻轻叩门，送进来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纸条，说是码头巡夜军士从一个自称“陈记伙计”的人手中接到的。周振邦展开纸条，上面用娟秀的汉字写着一行小字：“葡人已密令‘圣地亚哥’号及两艘快船，三日后借口‘追剿海盗’，离港向南，似欲拦截贵船南下之路。望加锡东南百里外‘鹰嘴礁’海域，需慎之又慎。知名不具。”
纸条没有署名，但信息极其具体！周振邦瞳孔微缩。这情报若属实，葡萄牙人是打算在外海动手，制造“海盗袭击”或“意外冲突”的假象，既能打击大明船队，又能撇清与望加锡的关系！
“顾先生的人？”周振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神秘的“顾先生”。只有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才能如此迅速地获取这等机密。
这情报来得太及时了！周振邦立刻将纸条在灯上烧毁，灰烬撒入海中。他心中迅速盘算：葡萄牙人计划三日后动手，那么他们最多还有两天多时间在望加锡活动，并需在对方行动前离开，或做好应对伏击的准备。
是提前离港，避开伏击？还是将计就计，反制对手？
周振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避，固然安全，但会显得怯懦，也可能打乱南下计划。将计就计，风险极大，但若操作得当，或能给予葡萄牙人一次沉重打击，极大震慑望加锡各方，也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看来，需要在望加锡做的事，要加快，也要更果决了。”周振邦低声自语，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望加锡港内，一边是明军战船上悄然加强的戒备和快速传递的命令，另一边是葡萄牙船只上偶尔闪动的、似在调配物资人员的灯火暗影。平静的港湾之下，激流已在奔涌。大明使团在南洋的第一次正式外交亮相，正迅速演变成一场涉及外交、情报与潜在武力的多重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