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潜龙暗涌，夜访酒翁
夜明珠的光芒透过石屋的窗隙，在院落的细白沙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沐阳盘膝坐在屋内，手中的玉简微微发烫。敖广送来的情报比他预想的更详细，也更……令人心惊。
西海黑龙太子敖煞，三百岁便凝结元婴，执掌西海镇族之宝“玄冥重水珠”，曾在北海深渊独自斩杀三头元婴初期的九幽魔章，凶名赫赫。传闻其性格暴戾嗜杀，对东海龙宫继承权觊觎已久。
南海赤龙公主炎璃，虽是女流，却将南海火系神通修炼到极致，曾以金丹巅峰修为硬撼元婴中期的火山凶兽而不败。其麾下“赤鳞卫”皆是火焰蛟龙血脉的精锐，战力彪悍。
北海白龙世子冰辰，性格孤僻冷漠，精擅冰系神通和阵法，曾在北海冰原布下“万载玄冰阵”，困杀过一支误入禁地的元婴修士小队。其手中那柄“霜华剑”据说是用上古冰龙之骨炼制而成，剑出必见血。
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四海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存在。
而东海这边……
龙沐阳翻看玉简中关于东海参会者的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龙宫这次派出的代表，除了他这个突然回归的“龙子”外，还有三位——
大长老之孙，敖狂。金丹巅峰，身负七成纯度的青龙血脉，执掌龙宫禁卫军“青鳞卫”，是东海年轻一辈明面上的第一人。但根据敖广私下标注的备注，此人性情骄纵，目中无人，且与大长老一脉关系密切。
二长老之女，敖清影。金丹后期，罕见的“幻音龙”血脉，精擅音波幻术，曾在东海幻音海谷独自闭关五十年，出关时以一曲《幻海潮生》引得百里海域群妖癫狂。备注：性情莫测，立场不明。
以及……三公主敖雨薇。
看到这个名字，龙沐阳瞳孔微微一缩。
敖雨薇，东海龙王的幼女，年仅一百八十岁便凝结金丹，身负罕见的“澜雨龙”血脉，能操控天象，呼风唤雨。更重要的是——她是东海龙王最宠爱的女儿，也是龙宫中少数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持中立态度的人。
备注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东海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啊……”龙沐阳轻叹一声，放下玉简。
大长老一脉明显想扶持敖狂上位，掌控龙宫未来。
二长老一脉态度暧昧，敖清影可能是关键变数。
而三公主敖雨薇……作为东海龙王的直系血脉，她天然有资格竞争继承权。再加上龙王的宠爱，她手中的筹码，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多。
至于自己……
一个突然回归、血脉驳杂、根基浅薄的“龙子”，在这些人眼中，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碍眼的绊脚石？
龙沐阳摇摇头，将杂念压下。
不管别人怎么想，四海会武他必须参加。化龙池的洗礼机会他不能错过——那是洗练血脉、巩固根基、甚至可能觉醒血脉神通的关键一步。
更别说，还有祖龙秘境的试炼资格……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他看向窗外，“还有……弄清楚潜龙院里这些‘邻居’，到底是敌是友。”
夜色渐深。
深海之中没有昼夜之分，但根据龙宫的计时法阵，此刻已是子时。
潜龙院所在的这片珊瑚丛林，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静。那些栖息在丛林中的夜行海兽开始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有一两声低沉的嘶鸣。
龙沐阳推开石屋的门，悄无声息地走进院落。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但也没有刻意张扬。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与周围海水中的微弱灵气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
很快，他感觉到了几道神识的探查。
左侧珊瑚后的玄龟少年，神识怯生生地扫过，一触即退，像是受惊的小兽。
右侧海藻丛中的西海黑衣女子，神识冰冷而锐利，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才缓缓收回。
而正前方血红珊瑚顶端的那个喝酒老者……
龙沐阳抬头望去。
老者依旧抱着酒坛，但此刻已经不再自斟自饮，而是……在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竟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共饮一杯？”老者的声音直接在龙沐阳脑海中响起，用的是神识传音。
龙沐阳略一沉吟，脚尖轻点，身形如游鱼般腾空而起，落在血红珊瑚的顶端。
这株珊瑚极其巨大，顶端平坦如平台，方圆足有十丈。平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那是一种用深海灵果酿造的特殊灵酒，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一块平整的珊瑚石。
龙沐阳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老者。
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老者身上的灰色长袍虽然破烂，但材质却不凡——那是用千年海蚕丝编织而成，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而他怀里那坛酒，坛身刻着古老的龙纹，显然是龙宫御用的“龙涎酿”，非龙族核心成员不可得。
这样一个身份、修为都不简单的人物，为什么会待在潜龙院？
“前辈是？”龙沐阳开口问道。
“我？”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一个等死的糟老头子罢了。名字嘛……太久不用，都快忘了。你就叫我‘酒翁’吧。”
酒翁……
龙沐阳在记忆中搜索，龙宫高层中似乎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小友不必猜了。”酒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是龙宫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擦了擦嘴：“我只是个看客，看这东海风云变幻，看这龙宫兴衰更替，顺便……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让我这老骨头，最后再痛快一次的机会。”酒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又恢复浑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龙昊天之子。”
他盯着龙沐阳，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身上有祖龙的气息，很纯正，但也很……新鲜。是刚刚觉醒不久吧？”
龙沐阳心中一凛，没有否认：“是。”
“祖龙传承啊……”酒翁感叹，“多少龙族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你知不知道，这传承对你来说，是福也是祸？”
“愿闻其详。”
“福，自然不用多说。祖龙血脉、传承秘法、龙族气运加持……这些都是你崛起之基。”酒翁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但祸……你可知道，龙族历史上，获得过祖龙传承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龙沐阳摇头。
“死了。”酒翁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十二个获得过祖龙传承的龙族天骄，十一个都死了。有的死于仇杀，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走火入魔’。”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初代祖龙本人。”
龙沐阳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吗？”酒翁问。
“……怀璧其罪？”
“不止。”酒翁摇头，“祖龙传承，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龙族最核心的隐秘。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们，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掌握这些隐秘。”
“所以，我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龙沐阳平静地问。
“聪明。”酒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冷静。看来你早就有所觉悟了。”
“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迎头而上。”龙沐阳说，“前辈既然愿意告诉我这些，想必不只是为了吓唬我吧？”
“当然不是。”酒翁笑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递给龙沐阳：“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四海会武的……‘内幕’。包括其他三海那些天骄的弱点、东海内部各派系的关系网、以及……化龙池和祖龙秘境的真实情况。”
龙沐阳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
这玉简里的情报，比敖广给的详细十倍、深刻十倍！很多信息，根本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比如西海黑龙太子敖煞，看似凶悍无脑，实则心机深沉，其真实修为可能已经突破元婴中期，只是在隐藏实力。
比如南海赤龙公主炎璃，曾与东海二长老有过秘密接触，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交易。
比如北海白龙世子冰辰，手中那柄“霜华剑”其实是残缺的，真正的完整剑体，可能藏在北海某处秘境。
更重要的是——
关于化龙池，玉简中提到：那不仅仅是洗练血脉之地，更是龙族历代强者留下传承烙印的“传承池”。能否获得传承，获得什么等级的传承，全看个人机缘和血脉纯度。
而祖龙秘境……
“祖龙秘境每次开启，最多只能进入十人。但历代以来，活着出来的，平均不超过三个。”酒翁缓缓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没人说得清。有人说那是祖龙的埋骨之地，有人说那是上古龙族的试炼场，也有人说……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祖龙秘境，是龙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宝藏。”
龙沐阳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才开口：“前辈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在投资。”酒翁又灌了一口酒，“东海这潭死水，需要一条真正的龙来搅动。而你……或许就是那条龙。”
“当然，也可能不是。”他补充，“如果你死在半路上，那就算我眼瞎。这枚玉简，就当是给将死之人的……饯别礼吧。”
龙沐阳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老者。
最终，他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不必谢我。”酒翁摆摆手，“我只是个等死的糟老头子，给后辈指条路，算是积点阴德。至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潜龙院里那两个小家伙，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玄龟一族虽然势弱，但他们的‘占卜’天赋有时候能救命。西海那个女娃子……她身上有‘幽冥蛟’的气息，那是西海影蛟一脉的嫡传，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一些……意外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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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能带来麻烦。”酒翁咧嘴一笑，“不过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龙沐阳点头，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酒翁突然叫住他。
“前辈还有吩咐？”
酒翁沉默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小心大长老。那老家伙……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说完，他不再开口，抱着酒坛继续自斟自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龙沐阳深深看了他一眼，纵身跃下珊瑚平台。
回到石屋，他盘膝坐下，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又想起酒翁最后的那句话。
小心大长老……
龙宫内部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而四海会武，恐怕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较量，更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盘。
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棋子，该如何破局？
龙沐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血脉深处，那丝赤红残念依旧在缓慢侵蚀，但澜光真水形成的水膜依旧稳固。而残念延伸出的那根“追踪线”，在祖龙血脉的遮掩下，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澹台明……”龙沐阳心中冷笑，“你也该快坐不住了吧？”
他运转《祖龙真形》，体表暗金色的龙鳞纹路浮现，身后的祖龙虚影再次凝聚。
虚影盘踞在石屋中，双目微闭，吞吐着周围海水中的灵气。
而龙沐阳的意识，则开始推演玉简中记载的那些情报，结合自身情况，制定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和……应对策略。
夜色渐深。
潜龙院的珊瑚丛林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梭，最终汇聚在一处隐蔽的珊瑚洞穴内。
洞穴中，三道身影相对而立。
正是之前观察龙沐阳的玄龟少年、西海黑衣女子，以及……一个身穿青色鳞甲、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
“他去找酒翁了。”阴鸷男子开口，声音冰冷。
“意料之中。”黑衣女子淡淡道，“酒翁那老家伙，最喜欢在这种时候‘投资’。”
玄龟少年怯怯地说：“我……我感觉他身上有很浓的祖龙气息，比敖狂殿下还要……纯粹。”
“祖龙传承者，自然不同。”阴鸷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不过，活着的天才才是天才，死掉的……什么都不是。”
“你们影鲨卫要动手？”黑衣女子问。
“时机未到。”阴鸷男子摇头，“大长老有令，四海会武之前，不能动他。至少要等他进入化龙池……或者死在会武中。”
“那你们现在来干什么？”
“监视。”阴鸷男子说，“以及……确认一些事情。”
他看向玄龟少年：“龟玄，用你的‘玄卜术’占一卦，看看这个龙沐阳……到底能活多久。”
龟玄——也就是那个玄龟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三枚古老的龟甲。
他咬破指尖，滴血在龟甲上，然后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三枚龟甲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幽幽的绿光。
片刻后，龟玄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卦象……很奇怪。”他声音颤抖，“生死交织，祸福相依。我看不清他的结局，只能看到……一片血海，和……一条破海而出的……暗金之龙。”
阴鸷男子和黑衣女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海……暗金之龙……”阴鸷男子喃喃，“看来，这次四海会武……真的要出大事了。”
洞穴中陷入沉默。
只有三枚龟甲还在缓缓旋转，绿光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而远处的石屋中，龙沐阳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如同两点燃烧的火焰。
“棋局已经布好……”
“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