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人一一回应,但每个回答都显得模棱两可。
马宇腾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视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例。
官方通报是三例。
但实际上呢?
他拿起电话,拨通朱玲玉的号码。
“调查一下,花城那边现在到底有多少确诊病例。不要相信官方数字,去找医院内部的人打听。”
“是。”
挂断电话,马宇腾又拨通了张柯的号码:“生产线改造评估出来了吗?”
“正在做。”张柯的声音有些疲惫。
“但马总,我们现有的设备,很难达到医用口罩的生产标准。无菌车间、熔喷设备、静电驻极处理……这些都需要重新进行改造。”
“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半个月。”
“不行。”马宇腾斩钉截铁地说。
“我只给你一周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总……”
“我知道很难。”马宇腾打断他。
“但时间不等人。疫情一旦爆发,我们就来不及了。”
张柯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马宇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一层血红色的光晕。
“马总,您真的不回家吗?”
朱玲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最新疫情通报。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数字。
马宇腾没抬头,继续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生产进度表。
“不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
窗外夜色浓重,产业园里只有几栋楼还亮着灯。
朱玲玉咬了咬嘴唇,把文档放在桌上。
“那我让行政部给您准备一间宿舍单间,再安排食堂……”
“不用特意安排。”
马宇腾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的办公室里就有休息室，食堂正常供应就行,别搞特殊。”
朱玲玉愣了一下,点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马宇腾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李文兰的来电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妈。”
“小腾啊,你看新闻了吗?鹏城又确诊了五例未知肺炎传染病！你近期记得待在家里，别往公司跑了。”
李文兰的声音透着焦急。
“妈,我知道。”
“公司那边让手下的人看着就行了,你一个当老板的,没必要天天往那跑!”
马宇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妈,我现在手上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必须盯着。”
“什么项目比命还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马国良的声音。
“爸也在?”
“废话!你妈急得晚饭都没吃,我能不管吗?”
马国良叹了口气。
“小腾,爸知道你事业心重,但这次真不一样。这病传染性太强了,万一……”
“爸,我正在做的事情,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
马宇腾打断他。
“如果我现在放弃,将来会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在搞什么?”
“等过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马宇腾睁开眼睛,语气坚定。
“爸妈,你们最近也别出门了,在家好好待着。”
“你这孩子……”
李文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马宇腾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窗外的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非典时期那些医护人员的照片。
脸上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痕,眼神疲惫却坚定。
有些人再也没能走出隔离病房。
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整个产业园。
几栋厂房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是张柯的团队在改造生产线。
那是高彬的研发中心在攻克技术难关。
那是无数工程师在和时间赛跑。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妻子钟虹。
马宇腾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老婆。”
“你在公司?”
钟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恩。”
“这段时间打算住在那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钟虹顿了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宇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学校里也感觉到这次的传染病有些不一般。”
钟虹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敏锐。
“教育部门已经开始讨论停课预案了,虽然还没正式通知,但气氛很紧张。”
马宇腾沉默了几秒。
“等这一切结束,我再跟你解释。”
“好。”
钟虹没有追问。
“这段时间最好请假待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马宇腾的声音低沉。
“别去人多的地方,口罩一定要戴好。”
“你也是。”
钟虹停顿了一下。
“我相信你在做正确的事。”
电话挂断。
马宇腾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妻子的那句话,象一束光,穿透了他压在心头的阴霾。
……
凌晨两点。
生产区的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张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给团队讲解生产线改造方案。
“无菌车间的空气净化系统必须达到十万级标准,这是硬性要求。”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现有的厂房条件不够,需要加装高效过滤器和层流送风设备。”
“张总,这套设备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到货。”
一个工程师皱着眉头。
“等不了一周。”
张柯放下笔。
“我已经联系了三家供应商,让他们同时发货,谁先到用谁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张柯打断他。
“马总说了,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每眈误一天,将来就可能有人因为缺少防护装备而感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都累了吧?”
张柯扫视一圈。
“累就对了。这说明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等天亮了,我们就能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