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颠簸让陈源恢复了些许意识,可头上的兜袋让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在陌生人的牵引下盲目移动。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道路,穿过了多少门扉,陈源最后被人引到一座小屋中坐下,尚未缓过神来,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缓过神来,就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万岁爷的?!”
声音很清脆,说话者年纪并不大,语气中除了震怒外还带了些许不安。
“王爷恕罪,是小人们会错了意。”
“会错了意?我看你们是染上了关外女真人的蛮横!”
也不知是否在故意演戏,陈源听到周围人下跪的声音。
随后头上的兜布被小心翼翼撤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不由眯起眼来。
待到双眼逐渐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陈源不由愣住。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先前绑架他的国字脸大汉,而在他的身侧,竟站这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少年。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可眉眼间却少了应有的稚气,皮肤也很粗糙,仿佛吃了不少苦。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王爷?”盯着陌生的少年,陈源努力回想,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都被称呼王爷了,那应该是大乾的宗亲才对,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作为王爷,为什么要绑架皇帝,总不能是为了谋朝篡位吧?
等等,大乾宗亲,染上关外女真人的蛮横?!
这群人该不会是之前被先帝逼着上战场,最后投靠女真人,反手断了杨毅大军后路的宗亲子弟吧?
果然,在呵斥完手下后,这少年也缓缓跪倒在陈源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宗室稽首礼:
“辽东罪臣陈逸恒,参见陛下。”
投靠女真人的宗亲数量足有数百人,陈源难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于是假意思索,实则使用技能“让我看看”,去瞧瞧对方的虚实:
“姓名:陈逸恒
年龄:16岁
身份:大乾勋贵,九江王第三子
军事:16(优秀)
管理:18(优秀)
谋略:20(优秀)
学识:16(优秀)
健康状况:生龙活虎
系统点评:十五陷敌营,十六返帝京。身在女真帐,丹心照汗青。”
好家伙,陈源这还是头次见到四门全优的存在,要知道对方现在只有16岁,搁前世还未成年呢。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数值,前途不可限量。
更可贵的是系统点评,被女真俘虏了还能想办法回来,而且对大乾忠心耿耿,实在难得。
至于曾被女真俘虏的黑历史,陈源并不在乎。
十五岁的小孩被先帝强迫着跟一堆宗亲上辽东战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之前在听你属下说,你有问题要问朕?”
知道对方底细后,陈源当即心安下来,虚扶示意面前诸位起身,然后缓缓道:
“说吧,想要问朕什么事?”
陈逸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年轻的皇帝会惊慌失措,或是勃然大怒,却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自若。
"陛下,"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呈现给陈源,上面竟然写着密密麻麻的大乾人名:
“辽东虽然沦陷数年,但仍有忠孤坚守。之前兵败投降,或者是因为粮草断绝、箭矢用尽,或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暂时委身事贼。
可虽身在女真营帐下,但他们仍心念大乾,臣也是受他们所托,冒死逃出女真军营,潜进山海关,长途跋涉进京,向陛下送上这份花名册。”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扑通跪地,双手将名册举过头顶:"臣冒死设计绑架圣上,只想问陛下三件事:您还承认这些忠臣吗?您打算救他们吗?下次北伐还要等多久?"
陈源接过名册,指尖抚过那些的名字,虽然并不认识他们,却感觉心脏绞痛万分。
都是忠心报国的好汉,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兵败被俘,作了女真人的帐下牛马。
“你们都是好样的,委身事贼并非出于本愿,朕并不责怪你们。”
陈源回答了对方第一个问题,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
总不能告诉陈逸恒,大乾现在国库空虚,边军丧胆,根本没有能力去北伐救他们,得等数年后新军建立,才有北伐的希望。
见皇帝沉默不语,陈逸恒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陛下您准备舍弃辽东故土以及沦陷的大乾子民,去给女真封官议和”
奇怪,议和的事才定下几天,招书还没发给杨毅呢,陈恒怎么就知道了?
难不成皇宫里有女真人的奸细?
“赎罪臣直言,议和实为祸国之策!”陈逸恒没有发现陈源脸上的诧异,叩首继续道:
“一旦议和成功,不但会让辽东降将死心,彻底归顺女真为其效力,还能让女真人借机休养生息,消化鲸吞的辽东膏腴。下次再战,恐怕便是南下破关覆灭大乾!”
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谋略,并且胆大妄为,为了成功面圣进谏,不惜冒着诛杀九族的风险绑架皇帝,
这个叫陈逸恒的小王爷当真是不错。
陈源对他很是欣赏,所以也不准备隐瞒,轻笑道:
“谁告诉你朕要议和?"
听到皇帝的答复,陈逸恒瞬间愣住:“陛下当真不准备议和了吗?”
“朕确实准备组织使团出访女真,甚至还准备几份厚礼和官位,不过”
陈源话锋一转:“派出使团议和是一回事,真的能够议和成功是另一回事。
使团会不会在路上遭遇劫匪,导致进程缓慢?准备的厚礼会不会被野火焚烧,不得不再次返京重来?
还有女真人索要的官职或者领土,是不是要来回拉扯辩论?
没人规定议和的时限,议和议个数年太正常不过了。
待到女真反应过来朕是假议和,真拖延时,朕的新军也应该初具规模了。”
“原来如此。”陈逸恒恍然大悟,不由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君主的真正意图:假意议和,实则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