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一边去,不认识我了?”
周海洋对这渔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的看门狗早已习以为常,他做了个蹲身捡石头的假动作。
那大黄狗果然识趣,“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门洞里,只探出个脑袋继续警惕地观望。
周海洋走到院子门口,朝里面望去。
周铁柱一家人正围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吃晚饭。
因为停电,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桌上摆着几碗照得见人影的稀饭,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一盘清炒的芥菜,以及一小份腌制的鱼干,典型的渔村晚膳。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狗叫和动静,周铁柱的媳妇王秀芳刚好端着饭碗站起身,正准备出门看看是谁来了。
一抬眼,就看见周海洋拎着两只羽毛鲜艳,不断挣扎的野鸭子站在门口。
灯光下,那野鸭子的羽毛泛着绿紫色的金属光泽,格外漂亮扎眼。
“哎哟!是海洋来啦!”
王秀芳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碗筷,快步迎了出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只肥嘟嘟的野鸭子吸引。
“吃了没呀?没吃正好,锅里还有稀饭,将就着吃点!”
屋里的周铁柱也闻声扭过头,看到是周海洋,也热情地大声招呼:
“海洋来了!快进屋,正好,我这儿还有半壶地瓜烧,一起喝两盅驱驱湿气!”
周海洋站在门口,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鸭子,说道:
“铁柱哥,秀芳嫂子,酒就不喝了,饭也吃过了。我来是给你们送只野鸭子。”
“今天运气好,在岛上躲雨的时候碰到野鸭群,我随手抛了两网,没想到网住了几只。”
“这玩意儿难得,就想着拿一只给你们尝尝鲜,千万别嫌弃。”
“哎哟哟!海洋你你这真是太客气了!这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王秀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周海洋手上那两只一看就肉质紧实的野鸭子,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年头,谁家有点野味,那都是稀罕物。
自家都舍不得吃,更别说送人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谁跟谁啊,都是老熟人了,平日里没少得铁柱哥帮衬。”
周海洋所以你客气的说着,便把其中一只鸭子递了过去。
“这只嫂子你拿去,还能活两天,养在院子里喂点菜叶就行。剩下这只我还得给虎哥家送去。”
王秀芳接过那只沉甸甸,带着体温和野性气息的野鸭子,感受着那扎实的分量,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客气:
“这这一只鸭子拿到镇上,少说也能卖十来块钱呢!这礼太重了!”
“要不要不嫂子给你拿点钱吧,就当是我们买的。”
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往屋里走。
周海洋哭笑不得,连忙拦住她:“嫂子!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这是运气好白捡的,又没花本钱,就是一点心意。”
“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咱们可都是自家人,未出五服的兄弟。你要提钱,那我下回可不敢再登门了。”
王秀芳见周海洋态度真诚,也就不再坚持,呵呵一笑,脸上满是感激:
“那行!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这情谊,嫂子和你铁柱哥记心里了!”
“那什么,来都来了,说什么也得进屋坐坐,跟你哥喝两杯,这总行吧?”
“真不用了,嫂子。”周海洋连连摆手,态度坚决,“虎哥家我还得跑一趟,送完我就回去了,家里也等着吃饭呢!你们快趁热吃饭吧!”
又在周铁柱两口子真心实意,几乎要把他拉进屋的热情感谢和挽留声中推辞了好几句,周海洋这才拎着剩下那只鸭子,转身朝着村另一头的周虎家走去。
到了周虎家,院子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煤油灯,却只见李彩凤一人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不见周虎。
李彩凤听到脚步声,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见是周海洋拎着野鸭子过来,先是惊讶,随即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海洋来啦!快进屋坐!你虎哥啊,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吃完饭碗一推,说是去找人下棋了。”
“准是又钻到村头老槐树底下那窝去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他回来!晚上你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在农村,招待客人最热情的方式,就是拉上桌一起喝酒吃饭。
“不用喊了,彩凤嫂子。”周海洋笑着婉拒,把鸭子递过去,“我就是来送只野鸭子,今天在岛上抓的,给虎哥和嫂子添个菜。我就不等了,家里也一堆事呢!”
李彩凤接过鸭子,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劝说道:
“这怎么行,送来这么金贵的东西,哪能连口水都不喝就走。海洋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打点酒你拎回去喝。”
周海洋正想摆手说不用,李彩凤已经麻利地转身进屋,一边走一边说:
“你别推辞!前天我小姑子从山里婆家来了,给我们拎了二十多斤他们自己家酿的五谷杂粮酒,味道醇着呢!”
“你虎哥一个人哪喝得完,放着也是放着,我给你匀一点,你拿回去尝尝味道,可比镇上卖的那些散装酒强多了!”
听说是农家自己酿的纯粮食酒,周海洋顿时来了兴致。
这年头,工业勾兑的酒还少,农家自酿的酒往往真材实料,别有一番风味。
“自己酿的啊?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啦,彩凤嫂子。”他笑着说道。
“对!就是五谷杂粮酒,用的都是自家种的高粱,麦子什么的。”
李彩凤说着,从屋里抱出一个能装五斤酒的塑料酒壶,又拿出一个酒提子,开始从一个大酒坛里往水壶里舀酒。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粮食特有焦香的酒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些微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