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导入夜色下的车流。
周时淮坐在副驾驶座,一言不发。会议室里那些人的嘴脸,那些虚伪的客套和赤裸的贪婪,还在他脑子里来回冲撞。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可当宋安璃牵着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情绪都退潮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侧过脸,看着正在开车的宋安璃。
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刚才那个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凭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周氏董事会的女王,不是她一样。
车子一路开回了别墅楼下。
宋安璃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落车。她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过一个文档袋,递到周时淮面前。
“这个给你。”
周时淮没有接,他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心里没来由地一沉。是离婚协议吗?他现在一无所有,被赶出了周氏,她要跟他撇清关系,也无可厚非。
“是什么?”他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宋安璃把文档袋塞进他怀里。
周时淮的手指碰到了袋子的边缘,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抽出了里面的文档。不是他预想中的离婚协议,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璀灿珠宝,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
周时淮拿着那几张纸,感觉它们有千斤重。他抬起头,看着宋安璃,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璀灿珠宝有一半是你的。”宋安璃说得轻描淡写,好象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能要。”周时淮想也没想,就把文档推了回去。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接受一个女人的施舍。
宋安璃没有接,她只是看着他。“周时淮,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宋安璃忽然笑了。“你想多了。我宋安璃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算是我投给你的天使轮,以后都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她看着他,继续说:“周建明把你从周氏赶出来,就是想看你一蹶不振,想看你变成一条离了水的鱼,任他宰割。你如果就这么认了,那才是真的输了。”
“一边查遗嘱的真相,一边跟他打擂台。他不是抢走了周氏吗?那我们就重新创立一个,把他看上的生意,一个一个抢过来。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拿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
周时淮的心脏被她的话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那么瘦,肩膀那么单薄,可她身体里蕴藏的能量,却让他感到心惊。
他想拒绝,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最终,他拿起那份文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他抬起脸,看着宋安璃。“好。这笔投资,我接了。”
周时淮的动作很快。他第二天就正式从周氏集团离职,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在宋安璃的帮助下,一家名为“启元”的科技投资公司,在南城悄然成立。
公司初创,办公室是租的,员工也只有寥寥数人。但周时淮却觉得,比待在周氏那栋冰冷的大楼里,要舒心得多。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截胡周建明。
周氏集团最近正在全力争取海城的一个新能源港口项目,前景巨大。周建明为了这个项目,已经砸了不少钱进去。
“今晚有个商业晚宴,海城项目的负责人王总会出席。”周时淮放下手里的资料。
宋安璃正在旁边帮他整理领带,闻言抬起脸。“那就去会会他。”
南城国际酒店,顶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灿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宋安璃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挽着周时淮的手臂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那不是周家的废太子吗?他怎么还有脸来这种场合?”
“他旁边那个是宋安璃吧?还真是不离不弃啊。”
“呵,谁知道呢,搞不好就是貌合神离,出来演戏的。”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足够清淅地传到他们耳朵里。周时淮面无表情,宋安璃却象是没听见一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地穿过人群。
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路过,不小心撞到了宋安璃,她手里的晚宴包掉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侍者慌忙道歉。
“没事。”宋安璃摆了摆手。
周时淮弯腰,替她捡起那个小巧的包。“我去趟洗手间,把上面的酒渍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好。”
周时淮一走,立刻就有人凑了上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到宋安璃面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宋小姐,一个人?你先生就这么放心把你一个大美人扔在这儿?”
宋安璃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转身想走。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甚至伸出手,想去搭她的肩膀。“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我姓张,家里是做海运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把你的手拿开。”宋安璃的语调冷了下来。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宋小姐。”男人笑得更油腻了,“你老公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被周家扫地出门了。你跟着他,有什么好?不如考虑考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那只手用力极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周时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宋安璃身后,一只手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宋安璃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放尊重一点。”周时淮开口,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个张姓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他抬起头,看到是周时淮,先是一愣,随即象是认出了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周总吗?”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男人看着周时淮,脸上的表情夸张又做作。“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您现在可不是周氏的周总了,听说被自己亲叔叔给赶出家门了,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周先生?”
这番话,刻薄又恶毒,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时淮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等着看这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