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皇宫西翼,首相办公室,1924年3月30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曼萨尼亚雪莉酒香与刚出炉的吉事果(churros)的甜腻气息。首相办公室的墙上悬挂着查理五世与腓力二世的戎装肖像,壁炉里燃烧着安达卢西亚橄榄木,火焰将室内的青铜烛台与银质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身着深蓝色元帅制服,胸前挂满勋章,正站在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轻轻划过北大西洋与太平洋之间的航线。这位军人出身的独裁者,此刻正主持一场关乎西班牙与远东关系的特殊会议。
围坐在乌木会议桌旁的,是西班牙权力核心的要员:外交大臣圣地亚哥·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侯爵(arqués santiago álvarez de toledo)、财政与商务大臣胡安·文图拉·普拉多斯(juan ventura prados)、殖民事务大臣安东尼奥·洛佩斯·德·阿亚拉(antonio lopez de aya)、教育部长何塞·伊格纳西奥·德·阿斯卡拉特(josé ignacio de azcárate)、工业与矿业大臣拉斐尔·贝尼托·德·拉·维加(rafael benito de vega),以及西班牙驻联合帝国帝都大使塞瓦斯蒂安·德·埃斯拉瓦·伊·埃尔南德斯伯爵(nde sebastián de esparza y hernández)。
“先生们,”里维拉转过身,声音洪亮如军号,带着安达卢西亚口音的热情与果断,“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讨论一个遥远却又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国家——联合帝国。他们的新任驻马德里大使孙近海,上周向我国外交部递交了国书。这位南洋党人,驻帝都多年,据说与南洋党党首杨康(新加坡总部)关系密切。而我们与联合帝国的‘历史恩怨’,早在十七世纪中叶就已了结,如今是时候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了。”
“遗忘与和解?”财政与商务大臣普拉多斯捻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贸易统计报表,“侯爵大人所言极是。数据显示,过去五年,我国与联合帝国的贸易额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七十,达到每年八千万华夏元的规模。我们的柑橘、橄榄油、葡萄酒通过他们的帝国远洋公司(1757年建立,全球船舶垄断)运往南洋联邦(首府雅加达)和日本自治领(首府东京),换取他们的华鼎公司(纺织垄断,1817年建立)的棉布、永恒集团(交通垄断,1848年建立)的铁路零件,以及来福公司(餐饮垄断,1844年建立)的速溶咖啡技术。这种互补性贸易,远比纠结于三百年前的失地更有意义。”
教育部长阿斯卡拉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从文化角度看,联合帝国的教育体系与我们的古典人文主义有共通之处。他们的中央帝国大学(1662年建立,总部帝都)和启元大学(1665年建立,总部魔都)虽位列世界前五,但其教育理念强调实用主义与科学精神,与我们的萨拉曼卡大学传统形成有趣互补。我们是否可以推动两国高校间的交换项目?比如派遣我们的古典文学教授去启元大学讲授塞万提斯,同时邀请他们的工科学生来马德里理工大学学习?”
驻联合帝国帝都大使埃斯拉瓦伯爵清了清嗓子,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观察笔记,封面上烫金的“远东札记”字样在火光下闪烁:“首相先生,各位阁员,我在帝都的八年任期,让我深刻体会到联合帝国内部的复杂性。他们的首相张凌云(北方党党首)虽年仅二十八岁,却凭借铁腕手段整合了北方党、南方党、南洋党等多方势力。新任驻马德里大使孙近海,作为南洋党人,其主要任务是维护南洋联邦(首府雅加达)的橡胶与石油利益,而非代表张凌云的个人意志。这意味着,我们与孙近海的互动,可以直接触及南洋党的核心诉求,而不必担心触怒北方的强硬派。”
“南洋党的核心诉求?”里维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走到壁炉旁,拿起一根雪茄剪,动作熟练地修剪着雪茄,“说下去。”
埃斯拉瓦伯爵翻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南洋党党首杨康,副党首高震岳,代表南洋资本利益。他们的痛点是:第一,英国的巴西橡胶公司(1855年建立)在马来亚联邦(首府吉隆坡)的垄断地位,挤压了南洋联邦橡胶的出口价格;第二,法国在法属印度(狭小商站)的关税壁垒,阻碍了南洋联邦的纺织品进入南亚市场;第三,美国的标准石油公司对南洋联邦石油资源的觊觎。而联合帝国的东方橡胶公司(1854年建立)虽为全球垄断,但与英国巴西橡胶公司是死对头,这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突破口!”
“突破口?”托莱多侯爵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
“分化与结盟!”埃斯拉瓦伯爵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可以公开表示支持联合帝国在‘维护南洋橡胶定价权’上的立场,谴责英国巴西橡胶公司的倾销行为。同时,通过我们的驻伦敦大使,向英国政府暗示:若英国继续打压南洋联邦橡胶,西班牙将考虑增加对联合帝国食品的采购量(金龙集团,1848年建立),进一步恶化英国的食品供应紧张。当然,这一切都要做得‘自然而然’,避免让英国察觉我们的‘阴谋’。”
普拉多斯大臣立刻响应:“这个主意妙极了!我们的柑橘产量今年丰收,正好可以向金龙集团大量供应,换取他们的华夏元,再用华夏元购买南洋联邦的廉价橡胶。这样一来,我们既赚了差价,又削弱了英国的经济实力,还能讨好联合帝国的南洋党——一举三得!”
阿斯卡拉特部长则从教育入手:“我们可以提议在马尼拉设立‘塞万提斯学院分院’,由西班牙政府出资,联合帝国提供场地。表面上是为了推广西班牙语,实则是为了培养亲西的当地知识分子,为未来可能的政治合作埋下伏笔。”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语气愈发坚定:
“第一,外交表态:超越历史,面向未来。托莱多侯爵负责,起草一份致联合帝国首相张凌云的正式照会,明确表示‘西班牙承认联合帝国在远东的历史贡献与现实地位,愿在平等互利基础上发展双边关系’。同时,邀请孙近海大使携夫人访问马德里,安排他参观普拉多博物馆与塞戈维亚输水道,展示西班牙的文化底蕴与工程智慧。”
“第二,经济合作:精准对接,互利共赢。大臣与德拉·维加大臣联手,立即启动‘东方水果换橡胶计划’:第一,扩大对金龙集团的柑橘、柠檬出口,争取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锁定长期供货合同;第二,通过塞维利亚银行向菲律宾糖业公司提供低息贷款,换取其蔗糖优先供应权;第三,与南洋联邦总理苏加诺(印尼裔)秘密接触,探讨共同开发加里曼丹岛的石油资源,利益均分。”
“第三,文化渗透:润物无声,潜移默化。阿斯卡拉特部长负责,推动‘塞万提斯学院’项目,首批派遣五名西班牙语教授与三名艺术史学者赴马尼拉;同时,资助联合帝国的启元大学(1665年建立,总部魔都)成立‘西班牙黄金时代文学研究中心’,由我们的皇家学院提供全套文献资料。”
“第四,政治投机:借力打力,左右逢源。埃斯拉瓦伯爵的任务最为关键。你要通过私人沙龙、狩猎聚会等非正式场合,向孙近海大使传递以下信息:西班牙理解南洋党在对抗英国经济霸权上的困境,愿意在国际场合为他们发声;同时,暗示我们与法国在法属印度问题上的‘分歧’,可成为联合帝国牵制法国的筹码。但切记,绝不直接卷入他们的内部党争!”
“第五,风险管控:低调行事,分散风险。所有合作项目必须以私人企业或民间组织的名义进行,避免政府直接出面。大臣负责建立‘远东事务风险评估小组’,每周向我提交联合帝国七支主力舰队(特别是南洋舰队,总部榕城)的动向分析报告,确保我们的商船与投资项目安全。”
会议结束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首相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里维拉独自站在地球仪前,手指轻轻抚过联合帝国的蓝底白星旗。他知道,与这个东方强权的博弈,无需硝烟,只需智慧与耐心。三百年前的失地已成历史,而未来的机遇,正握在西班牙人自己的手中。窗外,马德里的街头传来弗拉明戈吉他的旋律,悠扬而热烈,仿佛在为这个古老国家的又一次外交突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