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循声抬头,就瞧见大队长李守业背着手,四平八稳地立在大队部门口的石阶上。
见陆寒看了过来,他脸上的褶子便立刻舒展开,堆起满脸热络的笑:“小寒回来啦?我在这儿等你好一阵子了。”
“李叔。”
陆寒也扬着笑迎上去,脚步轻快地踏上台阶,反手就从帆布背包侧边摸出包烟。
从中抽出两支,递给李守业一支:“我也是刚从青牛村那边回来,我妈说您找我,我连家都没顾得上回,直接就奔这儿来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铁皮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先凑到李守业跟前给他点烟。
火苗子被风一吹晃了晃,他伸手拢了下,才给自己也点上。
李守业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来,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急切:“嗨,还不是为那批粉条的事。
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就等着给你装车呢。”
陆寒闻言,唇角弯了弯,指尖夹着的烟卷袅袅升起一缕白雾。
他挑眉看向李守业,语气轻松:“李叔,到底有多少粉条啊,值得您这么火急火燎地等我?”
李守业掐灭烟头,将半支烟随意地别在耳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总共加起来,至少得有两千斤!”
“两千斤?”
陆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往前凑了凑:“李叔,真有这么多?咱大队今年收的红薯,莫不是都做成粉条了?”
“可不是咋的!”
李守业嗓门拔高了些,“仓库里那点红薯底子都掏空了,一年就这一茬,想再做,得等明年秋天了。
自打你去了沧州,咱大队的粉坊就没歇过,好天的时候一天能晒出三十来斤干的。
加上你走之前攒下的那些,两千斤那是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咋样?这么大的量,你小子能吃得下不?
要是实在犯难,咱就匀一部分卖给供销社,虽说价格低点,但好歹能给你分担点压力。”
陆寒闻言,当即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笃定:“李叔,两千斤而已,完全吃得下!”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您去供销社打听价钱了没?”
“打听了打听了!”
李守业脸上的褶子又堆了起来,笑得一脸实在,“供销社统一定价,一斤三毛六!我看了,还没咱做的干净。
你这是帮咱大队销货,我给你算三毛五,咋样?”
“那怎么能行!”
陆寒又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就按三毛六算!我这也是替别人收的,不能占大队的便宜。”
他说着,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的货车,叮嘱道:“您现在就喊人过秤装车吧。
对了李叔,那车厢拉过猪崽子,您务必让人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可别留了腥臊味,把粉条给熏坏了。
我先回家吃口饭,晚点过来跟您结账。”
“妥了!你放心回去!”
李守业大手一挥,拍着胸脯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说罢,便不再拖拉,转身朝村里走去,吆喝着找人去了。
陆寒看着大队长走远,便来到货车驾驶室旁,伸手拉开车门,朝着里头几个扒着车窗、探头探脑的小丫头招了招手:“来,下车回家。”
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地凑到车门边,陆寒大手一捞一个,稳稳当当把她们都抱下来。
一大四小慢悠悠地往家走,陆寒刻意放慢了脚步,就怕几个小短腿跟不上。
平日里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儿硬是被磨蹭了十五分钟,才悠悠到家。
刚踏进家门,就见老妈赵秀兰、小姨赵四凤,还有芳芳,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聊得热火朝天。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给三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们谈笑间,笑声阵阵,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趣事。
门口传来的响动,让三人同时转头望来。
赵秀兰一眼瞥见陆寒带着妹妹们进门,立刻起身,满脸好奇地问道:“小寒,大队长找你到底有啥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寒松开妹妹的小手,走到母亲跟前,脸上洋溢着笑容,轻松地回道:“妈,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关于粉条装车的一些安排。”
“粉条?”
赵秀兰一听这话,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敛了。
她拉过陆寒的胳膊,满眼担忧地打量着他:“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把大队的粉条都揽下来了?那么多粉条,你能卖掉吗?可别砸在手里,那得亏多少钱啊!”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陆寒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眉眼间满是自信。
他笑着扬了扬下巴:“这点粉条,我还嫌少呢!拉去沧州,还不够制衣厂的员工分着吃呢!不信您问我小姨。”
赵秀兰闻言,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四凤。
赵四凤笑着点了点头,接过话茬:“姐,小寒说的没错!我们厂里光工人就有好几百号人,村里这点量呀,真不算啥!”
“那就好,那就好!”
赵秀兰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愁云也散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噢!对了小寒,厨房里还搁着十几斤猪肉呢!明儿咱带去沧州吧,来回将近一个月,别等咱回来,肉都放臭了。”
“十几斤肉?”
陆寒愣了愣,一脸疑惑,“妈,不是把剩下的肉都给我姐送去了吗?怎么还剩这么多?”
“嗨!”
赵秀兰被问得一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特意留出一些,想着你去青牛村的时候,给你大舅家捎去,结果忙前忙后就给忘了。
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陆寒也跟着笑了起来:“妈,那今晚就把这些肉全做了吧!炖一大锅粉条炖肉,晚点我给知青点送些过去。”
“行!”
赵秀兰爽快地应下,“你瞅瞅现在几点了?你爸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陆寒闻言,抬手撩开袖口,低头瞅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正好稳稳地指在五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妈,都快五点了。我爸这是又去养猪场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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