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颤抖着手,将一簸箕精挑细选的麦子倒进投料口。
李砚秋按下电闸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隆隆——”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平稳地运转起来!
紧接着,出料口,雪白、细腻、远比供销社“特供”还要好的面粉,倾泻而下!
“出面了!”
“我的天爷!这面也太白了!”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几个妇人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面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紧接着,榨油机也成功启动。
当第一股金黄透亮、香气四溢的花生油流出时,那霸道的香味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香!太香了!”
“这味道,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忍不住当场吞起了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金色的油线,一动不动。
两大“铁牛”初啼成功,李砚秋站在机器旁,环视着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他振臂一呼!
“从现在开始,全力生产!”
“好!”
村民们山呼海应,声震四野!
生产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热情,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生产力。
“哎!铁柱!你他娘的别一次倒那么多花生!机器都快卡住了!”
曹兴旺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操作榨油机的赵铁柱大吼。
“我我这不是想着快点嘛!”
赵铁柱手忙脚乱,差点把一簸箕花生全撒在地上。
另一边,负责磨面的李大嘴和李光齐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为了谁先操作机器争得面红耳赤,磨出来的面粉时粗时细,品质极不稳定,还浪费了不少精挑细选的小麦。
整个晒谷场,人声嘈杂,流程混乱。
几个合伙人热情虽高,但都想自己说了算,谁也不服谁,导致效率极其低下。
第一天忙活到天黑,盘点下来,产出的合格品连预定目标的一半都不到。
曹兴旺等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这这可咋整啊!”
“秋子,照这么下去,别说十五天了,一个月也交不了货啊!”
李砚秋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一群从未进过工厂的农民,突然操作起现代化的机器,不出乱子才怪。
当天深夜,李家小院的灯还亮着。
李砚秋没有睡觉,他趴在桌上,借着昏黄的煤油灯,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张张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第二天清晨。
当曹兴旺等人顶着黑眼圈,一脸愁容地来到晒谷场时,彻底愣住了。
只见晒谷场的中央,立起了一块用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大牌子。
牌子上,贴着几张李砚秋连夜画好的图纸。
第一张图,画着三个并排的圆圈,分别写着“早、中、晚”,每个圆圈下面,都对应着两个人的名字。
曹兴旺凑近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就在“早班”的圈里。
“这这是啥?”
李砚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班倒轮班制。”
他指着图,解释道。
“从今天开始,我们六个人,两人一组,分成三班,轮流看管机器。”
“早班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晚班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人歇,机器不歇!”
“二十四小时,全力生产!”
这番话,让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紧接着,李砚秋又指向了第二张图。
那上面画着几个小人,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从搬运原料,到投料,再到成品装袋的每一个步骤。
旁边还用箭头和数字,清晰地标注了顺序。
“这是标准操作流程图。”
“每个人,每个班次,都必须严格按照图上的步骤来操作!一步都不能错!谁负责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找谁!”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图画得虽然简单,但每一步都清晰明了,连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最后,李砚秋的目光扫过众人,指向了最后一张图。
那上面,画着一根胡萝卜和一根大棒。
“这是奖惩措施。”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每个班次,都有基础的生产任务量。超额完成的,有奖励!年底分红,超额的部分多分半成!”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如果因为操作失误,或者偷懒懈怠,没有完成任务,甚至浪费了原料,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扣除当月工分!第三次”
李砚秋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直接从合作社里,给我滚蛋!”
“轰!”
这番话,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曹兴旺几人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散漫和侥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敬畏!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心中再也没有半点轻视。
,!
这一刻,李砚秋在他们心中,不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晚辈。
而是真正的领导者!
“都听明白了没有?!”
李砚秋沉声问道。
“明白了!”
曹兴旺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混乱的场面,在铁的纪律下,迅速变得井井有条。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李家村。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嘈杂,而是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
晒谷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狠狠刺痛了张豪的眼睛。
他躲在远处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砚秋就能呼风唤雨,让全村人都围着他转?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看着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村民,如今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李砚秋,把他当成了神。
而他张豪,却成了村里的笑话,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边缘人。
“李砚秋”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一个阴险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夜,渐渐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整个李家村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沉寂。
只有晒谷场的方向,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机器的轰鸣声也减弱了许多,变成了有节奏的低吼。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村子的角落里溜了出来。
是张豪。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熟练地避开了村里巡夜的土狗,一路潜行,来到了晒谷场的外围。
负责看守晚班的,是年纪最大的王大爷和李光齐。
两人忙了一天,此刻正靠在机器旁打着盹,鼾声此起彼伏。
张豪的心脏,“怦怦”狂跳。
他在黑暗中警惕地观察了许久,确认四周再无他人后,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那两台巨大的机器,而是旁边用麻袋装着,准备明天一早进行晾晒的,已经脱好壳的精选花生。
这些,是用来榨油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