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去学校上课后,病房里就剩下秀竹和精力旺盛的小璟昂。
遵照那位热心肠的护士长的嘱咐,秀竹每天上下午都会在安静的走廊里慢慢散步,促进血液循环,为生产做准备。
小璟昂就成了她的小小“监工”和“护卫”。
小家伙人虽小,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紧紧牵着妈妈的手指,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脸绷得严肃,时不时仰头叮嘱:“妈妈,慢点走,看着脚下哦!”
“妈妈,累了我们就回去坐着吧!”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常常引得路过的护士和病友忍俊不禁。
散步回来,秀竹靠在床头休息,小璟昂就趴在床边,睁着那双酷似周爱国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隆起的肚子,小小的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终于,他忍不住了,伸出小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妈妈的肚子,仰起脸好奇地问:“妈妈,小弟弟小妹妹就是在这里面吗?”
秀竹温柔地笑着,拉过他的小手放在肚皮上,正好感受到一次轻微的胎动。“是呀,他(她)在里面睡觉、玩耍呢。”
小璟昂感受着那神奇的波动,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妈妈,那我以前也是在你肚子里吗?也是这样鼓鼓的?”他用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着一个大圆球。
秀竹被儿子天真无邪的问题逗乐了,想起东北老家老人们常用来哄孩子的话,便笑着诓他:“你呀?你可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你呀,是你爸爸从前儿个咱们大队旁边那个大水塘里,用捞鱼的网子给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还扑腾呢!”
若是更小的时候,小璟昂没准就信了。
可如今他快西岁了,在京城见了世面,小脑袋瓜子灵光了不少。
他立刻皱起了小鼻子,一脸“你骗小孩儿”的表情,大声反驳:“才不是呢!妈妈骗人!大丫和二丫都说了,小孩子都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爸爸才捞不到我呢!”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地继续发问,这个问题却更刁钻了:“妈妈,如果我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那那爸爸干啥了?他为啥还能是我爸爸呢?”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谁“生”了他,谁才是最重要的那个,爸爸好像没出什么力嘛?
秀竹被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这该怎么跟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解释生命孕育的奥秘和父母各自的作用呢?
她只好搂过儿子,含糊地笑着搪塞:“爸爸当然很重要啦!爸爸爸爸给了妈妈很多很多好吃的,妈妈吃了才有力气把你生出来呀!而且爸爸最爱小璟昂了,是不是?”
小璟昂似懂非懂,虽然对“爸爸具体干了啥”还是有点迷糊,但“爸爸最爱小璟昂”这句话他是懂的,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暂时把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抛到了脑后。
到了中午,周爱国从学校食堂打了饭送来。
虽然医院的伙食也不错,但周爱国总想方设法给秀竹换点口味,补充营养。
临了还去了趟国营饭店。
饭盒里是软烂的红烧肉、清炒的小白菜和喷香的白米饭。
秀竹招呼儿子一起吃饭。
小璟昂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得喷香,但看到妈妈把肥肉挑到一边,他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片往外挑。
秀竹看见了,轻轻敲了敲他的小碗边,柔声说:“璟昂,不能挑食。
胡萝卜吃了对眼睛好,能让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你看爸爸,就是因为不挑食,才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读书才厉害。
粮食和菜都是农民伯伯辛苦种出来的,不能浪费,知道吗?要细嚼慢咽,不然肚肚会疼。”
小璟昂最听妈妈的话,虽然小脸皱巴巴,还是乖乖地把胡萝卜片舀起来,塞进嘴里,努力地咀嚼着,含糊地说:“嗯!像爸爸一样!不浪费!”
吃完饭,秀竹感到有些腰酸腿肿。
小璟昂立刻跳下椅子,跑到床头柜前,踮着脚,费力地抱起大大的温水瓶,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水,因为拿不稳,还洒出来一些。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地把杯子端到妈妈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喝水,慢慢喝哦!”
下午秀竹午睡醒来,觉得脚有些胀。小璟昂立刻自告奋勇:“妈妈,我帮你揉揉!”他爬上床,用那双小小的、软乎乎的手,像模像样地在妈妈的小腿和脚上又捏又按,虽然没什么力道,甚至有点痒痒,但那份笨拙而真挚的心意,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秀竹身体的所有不适。
她看着儿子专注而认真的小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嘟起的嘴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孕育新生命的辛苦,在这一刻都被大儿子天真无邪的爱与呵护所融化。
小璟昂努力扮演着大人的角色,他牢记爸爸去学校时跟他说的那句话:自己以后就是个大孩子了,是个小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肚子里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