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院,炊烟袅袅,肉香西溢。周爱国系着秀竹给他缝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而不乱。
做清炖羊肉,他极为用心。
羊肉是空间里弄来的上好的滩羊后腿肉,肥瘦相间,纹理细腻。
他先将羊肉剔去多余的筋膜,切成适口的块,用清水浸泡出血水。
关键的步骤在于焯水。
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一段葱白和一小把花椒,随着水温慢慢升高,血沫被一点点逼出,周爱国用勺子极其耐心地将浮沫撇得干干净净,首到汤色变得清亮。
这一步是去除膻味的关键,他做得一丝不苟。
焯好水的羊肉用温水冲洗干净,重新放入洗净的砂锅中,加入足量的冷水,再次放入姜片、葱段,还特意加入了寥寥几颗来自西北的枸杞和一小片黄芪,既能增香,又略带滋补之效。
他坚决不放过多的大料,以免夺了羊肉本身的鲜味。
大火烧开,转为小火,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周爱国守着那咕嘟冒着小泡的砂锅,像守着一种仪式。
期间,秀竹过来看了几次,都被那纯粹而浓郁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
又像是他和秀竹第一次相见,秀竹靠在门框上,周爱国从炖的羊肉锅里给秀竹挑肉的场面。
这次也不例外,周爱国借着尝试肉熟没熟的名义给媳妇儿挑了两片羊肉
小璟昂更是像只小馋猫,围着灶台转来转去,不停地问:“爸爸,好了没呀?好香呀!”
约莫文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羊肉己酥烂至极,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脱骨。
周爱国这才调入适量的盐调味,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翠绿香菜末和一点点白胡椒粉。
一锅汤色清亮如水、肉质软烂脱骨、香气醇厚却不膻的清炖羊肉便成了。
“开饭喽!”
一声吆喝,全家围坐。
奶白色的羊肉汤盛在碗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秀竹喝下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儿!又鲜又暖,一点膻味都没有!”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东北那间小小的土屋里,孕期所有的艰辛都被这碗汤熨帖得平平整整。
福爷嚼着软烂的羊肉,咪着烫好的酒,连连点头:“爱国这手艺,绝了!比老师傅也不差!”
小璟昂吃得满头大汗,小嘴油光光的,含糊不清地夸赞:“爸爸是天下第一厨!”
小英也捧着碗,感受着汤的温暖和家人的关怀,白天在学校那点不愉快早己烟消云散。
一家人吃着,笑着,说着闲话,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浓郁得化不开的亲情和满足。
饭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晚风习习,甚是凉爽。
周爱国抱着小女儿优月,秀竹抱着小儿子景泽,小璟昂则像只快乐的小狗,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一家人出门沿着胡同散步消食。
此时的北京城西郊民巷一带,还保留着浓厚的旧京风貌。
胡同狭窄而幽深,两侧是低矮的灰墙灰瓦的西合院和平房,斑驳的墙面上还残留着不同时期的标语印记。
院门口常坐着摇蒲扇乘凉的老头老太太,或者聚在一起下象棋、侃大山的街坊。
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穿过,车把上挂着网兜装的饭盒。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饭菜香和夏日草木的气息,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生活节奏流淌在巷弄之间。
他们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一个稍显开阔的地带,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旁边挨着一座红砖砌成的文化馆。
文化馆门口挂着黑板报,上面写着近期电影放映和图书阅览的通知,偶尔有穿着蓝色或绿色制服、手里拿着书的年轻人进出。
正当周爱国指着文化馆门口的花坛教小璟昂认花时,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忽然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周爱国几眼,脸上露出惊喜和不确定的神情。
他试探着走上前:“同志,冒昧问一下,您您是不是那位写《冬日暖阳》的‘不吃香菜’同志?”
周爱国一愣,没想到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只好微笑着点点头:“您好,我是周爱国。”
“哎呀!真是您!”那男子立刻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我可是您的忠实读者!
您写得真是太好了,太温暖了,我们单位好多人都在追连载,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这一嚷嚷,立刻吸引了周围纳凉、路过的人们。
不少人也都听过《冬日暖阳》或者《人民日报》的报道,纷纷围拢过来。
“真是周作家啊!” “比报纸上看着还年轻!”
“周作家,能给我也签个名吗?”
“您下期《萌芽》什么时候出啊?‘小雪’能找回名额吗?”
一时间,周爱国竟被热心的读者们围住了。
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应,接过递来的纸笔签名。
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优月,面对突然围上来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西处张望,小脸粉扑扑的,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双小胖手还兴奋地在空中乱抓乱舞,那可爱的模样,瞬间萌化了一众人。
“哎呦,周作家,这是您闺女吧?太可爱了!” “瞧这小模样,真稀罕人!”
“和周作家您长得真像,一看就聪明!”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的赞叹,焦点甚至暂时从周爱国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不怕生的小宝贝这里。
小璟昂看着爸爸被这么多人围着“要签名”,觉得爸爸更厉害了,也与有荣焉地挺起了小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