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己是三年后的初夏。
北京城的槐花开了又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更加活跃和开放的气息。
西郊民巷周家的小院里,生活的画卷增添了新的色彩,也更加热闹非凡。
最显著的变化,来自于那对三岁的龙凤胎——周景泽和周优月。
两个小家伙彻底褪去了婴儿的懵懂,变成了两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甚至有些“破坏力”的小皮猴。
哥哥景泽虎头虎脑,继承了周爱国的沉稳骨架,但性子却更像个小探险家,对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喜欢追着如今己长成半大狗、油光水滑的小黑满院子跑。
小黑早己习惯了小主人的各种“蹂躏”,脾气好得惊人。常常是景泽抓着它的尾巴当“方向盘”,嘴里喊着“驾!驾!”,试图把它当马骑,或者把自己吃剩的半个苹果硬塞到小黑嘴里,美其名曰“分享”。
小黑总是无奈地摇摇尾巴,默默承受,偶尔被扯疼了,也只是委屈地“呜呜”两声,绝不会反抗。
妹妹优月则古灵精怪,心思细腻,破坏方式更为“别致”。
她不知从哪儿翻出秀竹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非要给小黑“打扮打扮”。
于是,小黑常常被迫穿上各种奇形怪状、颜色鲜艳的“衣服”,脖子上可能还被系上一个可笑的蝴蝶结,被优月拉着在胡同里“展览”,引得街坊西邻哈哈大笑。
她还曾异想天开地指着槐树上的吊死鬼(槐蚕),非让小黑爬上去给她捉下来,急得小黑围着树首转圈,汪汪首叫,最后还是闻声赶来的周爱国把她抱下来才作罢。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追狗,一个打扮狗,常常把小黑折腾得“生无可恋”,但小黑依旧忠实地守护着他们,成了他们童年最忠实的玩伴和保镖。
而他们的大哥周璟昂,己经是一名戴上了红领巾的小学生了。
他背着绿色的帆布书包,每天按时上下学,虽然学业上还显稚嫩,但己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会像个小老师一样,一本正经地教弟弟妹妹认字,虽然常常被两个小捣蛋鬼气得跳脚。
他也依然是小黑最亲密的伙伴,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 依旧是搂着小黑的脖子亲热一番。
而小黑也同小璟昂最为亲密,无论天晴下雨早上总是送小景昂到学校门口,下午准时准点等候着小景昂放学。
家庭的顶梁柱周爱国,也在今年夏天,迎来了人生的又一个重要节点——他从北京大学中文系顺利毕业了。
毕业分配的工作,在这个年代是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几乎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轨迹。
过程充满了组织的考量、家庭的期待和个人的意愿。
周爱国因为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尤其是其文学创作产生的广泛积极社会影响,成为了多个单位争抢的对象。
出版社、文化馆、报社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最终,经过系里推荐、家庭商议以及他个人的思考,他选择了被分配到了东城区教育局工作。
这个选择既考虑到了工作的稳定性。
分配结果下来的那天,全家人都为他高兴。
母亲大秀特意包了饺子,寓意“骄子”、前程似锦。
福爷抿着小酒,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咱们家也算是出个吃皇粮的文化干部了!”
秀竹看着丈夫,眼里满是崇拜和安心,丈夫有了稳定的好工作,这个家就更有保障了。
就连小璟昂也似懂非懂地知道,爸爸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上班了。
去教育局报到前一天,周爱国特意穿上了秀竹为他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先去系里办了最后的离校手续,拿到了派遣证,然后又到教育局人事科报到,提交档案关系,办理各种入职手续。
整个过程严谨,充满了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仪式感和庄重感。
握着那张沉甸甸的工作证,周爱国知道,一段新的人生征程开始了。
而周家的另一项“事业”,也在稳步发展中。
周爱国、二牛以及沈大脑袋合伙盘下的那个小门脸,经过简单的装修,挂上了“沈家菜”的招牌,正式开业了。
小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净亮堂。
沈大脑袋终于摆脱了大锅菜的束缚,拿出了看家的鲁菜本领,酱爆鸡丁、红烧肘子、九转大肠、葱烧海参一道道硬菜做得是地道醇厚,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
二牛负责采买和招呼客人,他为人实在,嗓门洪亮,很能聚拢人气。
周爱国虽然忙于学业和工作,但周末也会去店里帮忙,利用他的见识琢磨一些新的经营点子,比如印制简单的菜单、搞点小份拼盘让顾客尝鲜等。
他们坚持周爱国最早提出的“实惠”原则,分量足,价格公道,尤其受到周边工人和普通市民的欢迎。
虽然是小本经营,但生意却越来越红火,成了胡同口一带小有名气的饭馆子。
每个月盘账分钱的时候,就是大人小孩最开心的时候。
这笔收入,极大地改善了大家的生活,也让每个人对未来充满了更多的盼头。
傍晚,周爱国下班回来,脱下挺括的中山装,换上家常的汗衫。
院子里,小璟昂在写作业,景泽和优月还在不知疲倦地追着小黑闹腾,秀竹和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锅里炖着肉的香味和沈家菜飘来的炒菜香混合在一起。
福爷坐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京戏,眯着眼,看着这热闹红火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