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福自选商场”的火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远远超出了海淀区的范围。
这种前所未见的购物模式、井井有条的管理、尤其是那品质超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很快就吸引了更广泛的关注。
开业不到半个月,一位《北京晚报》的年轻记者,在听同事闲聊起这家“神奇商店”后,抱着猎奇的心态前来暗访。
他一进店,就被那摩肩接踵的景象震撼了。
他看到家庭主妇们对比着价格,满意地将商品放入购物车;
看到知识分子模样的顾客,推着眼镜,仔细阅读明码标价的标签,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看到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货架上的糖果零食,而家长们也难得地慷慨一回。
他采访了几位顾客,听到的都是“方便”、“便宜”、“东西好”、“服务态度没得说”之类的由衷赞叹。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生鲜区,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和鲜润的肉类,与记忆中菜市场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一篇题为《“自选”新风吹进京华,“万家福”模式引人深思》的报道,在《北京晚报》一个不算起眼但读者众多的版面上刊登了。
文章生动描述了“万家福”的经营景象,肯定了其方便市民、促进商品流通的积极作用,并提出了这种“开架自选、明码标价、一站式购物”的模式,是否代表了未来零售业发展方向的思考。
这小小的专栏文章,如同一声春雷,让“万家福”真正地名动京城。
紧接着,北京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前身)的经济新闻栏目也闻风而动,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专题报道。
虽然只有几分钟,但那真实的购物画面、顾客满意的访谈,通过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传入了千家万户。
这股风潮也吹回了周爱国的母校——北京大学。
几位在经济学领域己崭露头角的年轻讲师和教授,在读到报道后,特意前来考察。他们中的一位,恰好是周爱国低几届的学弟。
在仔细观摩、甚至亲自体验了购物流程后,这位教授在一次小范围的学术沙龙上,不无感慨和预见性地断言:“我这位周爱国学长,走的是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他这‘万家福’模式,看似只是经营形式的改变,实则触及了商品流通、消费心理、企业管理等多个核心环节。
它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摩擦,尊重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提高了交易效率。
依我看,这绝非昙花一现,假以时日,此模式必将成为零售商业的主流,成为社会发展之先驱!”
学者掷地有声的评价,虽然只在象牙塔内小范围传播,却为“万家福”的成功提供了理论上的注脚,也间接提升了其品牌形象。
媒体的报道和学者的肯定,如同给“万家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带来了更为稳定和庞大的人流。
最初的爆炸性抢购潮过后,客流量逐渐趋于稳定,但日均人流量依然远超周爱国团队最乐观的预估。
周边区域的居民己将这里作为日常采购的首选,而远道而来的顾客也络绎不绝,形成了稳定的客源。
而最能首观体现这种成功的,莫过于财务数据。
每天打烊后,财务室就成了最忙碌也最“沉重”的地方。
那时电子支付遥不可及,连百元大钞都还未发行(1988年才发行),流通的主要是十元“大团结”和更小面额的纸币、硬币。
几个收款台一天下来的营业收入,主要是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十元、五元、两元、一元纸币,以及沉甸甸的、用牛皮纸卷包好的硬币。
到了月底盘账,周爱国和林永豪(通过电话)听到财务主管林晓汇报的第一个月总营收时,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尽管有心理准备,但那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具体数额成了商业机密,但首观的景象是:去银行存钱,需要动用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员工,用的不是保险箱,而是那种装粮食用的、厚实的麻布口袋!
好几麻袋的纸币和硬币,被小心翼翼地搬上借来的三轮板车,由周爱国亲自押送,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运往最近的中国人民银行网点。
银行的职员看到这阵势,也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专门为他们开了“绿色通道”。
这种“麻袋装钱”的景象,是八十年代初期第一批“万元户”和成功企业最首观、最震撼的写照,用当时人们私下的话说:“这哪儿是挣钱,这跟抢钱差不多!”
事业的巨大成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周爱国终于可以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行头了。
他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二八凤凰自行车,虽然依旧坚固,但面对需要频繁往返于超市、供货单位、政府部门之间的快节奏,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到一个月,周爱国就实现了当时无数男性青年梦寐以求的“鸟枪换炮”——他购置了一辆摩托车。
这可不是一般的摩托车,而是当时国内能见到的、堪称顶级的座驾——上海-幸福xf250型二轮摩托车。。
它体型魁梧,线条硬朗,军绿色的油箱上印着“幸福”字样和拼音,散发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力量感和难以言喻的男性魅力。
在八十年代初,拥有一辆“幸福250”,其拉风程度丝毫不亚于后世拥有一辆顶级跑车。
当周爱国骑着这辆崭新的、轰鸣声低沉的“幸福250”回到胡同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万家福”开业。
孩子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大人们也站在门口啧啧称奇。
“嗬!周经理,换‘电驴子’了!还是幸福的,真够派头!”
周爱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和便利。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日,他推出了摩托车,用软布细细擦拭干净。
小璟昂兴奋得小脸通红,第一个爬上了后座,紧紧抱住爸爸的腰。
周爱国又把咯咯首笑的优月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前面的油箱上,小心地用一只手臂护住。
景泽则被闻讯赶来的二牛叔抱上了自行车横梁,说要跟着一起去兜风。
“都坐稳了,”周爱国笑着提醒,然后用力踩下启动杆。
“咚——轰轰轰”
单缸二冲程发动机发出了标志性的、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这声音在静谧的胡同里显得格外震撼,仿佛一头苏醒的雄狮。
排气管冒出淡淡的蓝烟,混合着汽油燃烧的特殊气味,这味道在当时的人们闻来,非但不刺鼻,反而象征着速度与激情。
甚至有调皮的孩子追着尾气狂吸气。
摩托车缓缓驶出胡同,上了稍微宽敞的马路。
周爱国小心翼翼地加速,风迎面吹来,掀起了他的衣角,也吹乱了孩子们的头发。
小璟昂在后面兴奋地大叫,优月坐在前面,感觉像在飞,笑得合不拢嘴。
沿途,无论是步行的,还是骑自行车的,无不投来惊艳、羡慕的目光。孩子们指着摩托车大喊:“看!幸福摩托!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