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福”自选商场门庭若市的景象,在方便了周边市民、赢得了赞誉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尤其是周边几家传统的国营副食商店和菜市场,生意受到了明显的冲击。
往日里需要凭票、排长队才能买到的紧俏商品,在“万家福”不仅能轻松买到,而且品质更好,服务态度更是天壤之别。
这种降维打击,让一些习惯于计划经济模式下“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单位和个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嫉恨。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万家福”里依旧人流如织。
顾客们推着购物车,悠闲地挑选着商品,收银台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一切都井然有序。
突然,一阵喧哗从靠近生鲜区的货架通道里传来。
“哎哟!这什么破玩意儿,扎着老子的手了,”一个穿着当时流行的仿军绿色棉袄、留着长头发、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捏着自己的手指,夸张地大叫起来。
他身边还跟着三西个同样打扮得吊儿郎当的同伙,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周围的顾客和货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男子指着货架上摆放着的一种用细藤条编织的菜篮子(也是超市兼营的商品),嚷嚷道:“你们这卖的什么劣质商品!这藤条都支棱出来了,看,把我的手都划出血印子了,
这得赔钱” 他身旁一个同伙立刻帮腔:“就是,什么破店,东西质量这么差,还敢开门做生意,今天不给我们大哥一个说法,没完!”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故意来找茬的。那藤条篮子编织得颇为细致,根本不存在什么尖锐支棱。
附近的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围成了一个圈,脸上露出恐惧、厌恶和担忧的神情。
带孩子的大人赶紧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排队等着结账的人群也出现了骚动,纷纷伸头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离得近的女导购员,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按照培训时的要求,尽量保持礼貌地说:“同志,请问有什么问题,如果商品有问题,我们可以”
“谁跟你是同志!”那为首的混混不耐烦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女导购脸上,“少废话,把你们管事的叫来,今天不赔个不,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你们这店就别想安生做生意!”
他说着,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货架,上面摆放着的玻璃瓶装罐头一阵摇晃,发出令人心惊的碰撞声。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一些顾客中蔓延。有人小声嘀咕:“坏了,碰上流氓了”
“快走吧,别惹事”
“这店刚开没多久,就招来这种人了?”
己经有人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混乱即将升级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周爱国闻讯从后面的办公室赶了过来。他刚才正在和林晓核对账目,听到外面的喧哗,心知不妙,立刻走了出来。
他看到那几个混混,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普通的顾客纠纷,这是有人眼红,来找麻烦了。
他扫了一眼被撞得微微晃动的货架,以及那个混混手指上几乎看不见的“伤痕”,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理会那几个混混,而是先转向周围的顾客,提高声音,带着歉意说道:“各位顾客朋友,不好意思,一点小误会,打扰大家购物了。
请大家放心,‘万家福’保证大家的安全和购物环境,我们会妥善处理。
请大家继续购物,或者稍作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他沉稳的态度像有一种魔力,让一些惊慌的顾客稍稍安下心来,至少不再急着逃离。
然后,周爱国才转向那几个混混,目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盯着那个为首的:“这位朋友,你说我们的商品伤了你的手,能让我看看吗,如果确实是我们商品的质量问题,该负的责任,我们‘万家福’绝不推卸。”
那混混被周爱国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把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手指伸过去,蛮横地说:“看什么看,就是伤了,你们这破篮子,就是有质量问题,不光是我,我这几个兄弟刚才摸着也觉得扎手,你们这店,卖的都是次品!”
“哦?”周爱国拿起那个被指责的藤篮,仔细看了看,又用手细细摸了一遍,然后当着众多顾客的面,将篮子递给旁边一位看着颇面善的老大爷,“大爷,您给评评理,这篮子,扎手吗?”
那老大爷接过篮子,摸了摸,又传给旁边一位大妈,大家都摇头:“这挺光滑的啊,哪儿扎手了?”
“就是,编得挺细密的。”
真相不言自明。
顾客们看向那几个混混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鄙夷。
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有些恼羞成怒。
为首的猛地一拍旁边的金属货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大家又吓了一跳。
“少他妈来这套,你们是一伙的,我说扎手就是扎手,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把你们这店给砸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撸胳膊挽袖子,作势就要动手捣乱。
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我看谁敢动手!”
只见人高马大的二牛,带着超市里另外两个负责搬运重物的年轻男员工,手里拎着卸货用的木制托盘和维护用的粗木棍,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周爱国和那几个混混之间。
二牛瞪着一双牛眼,他本就是东北汉子,身上带着一股子悍勇之气,此刻更是气势逼人。
几乎同时,人群里也站出几个男顾客。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的确良”工装、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喝道:“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还想耍流氓、打砸抢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他的气质,像是附近工厂的工人老师傅。
他一带头,其他几个原本有些犹豫的男顾客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对!不能让他们捣乱!”
“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周经理开店方便咱们,不能让人欺负了!”
民心的向背,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出来。
那几个混混本来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见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店里的人显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黑铁塔似的二牛,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他们原本打算制造的“闹剧”,在周爱国的冷静应对、员工的团结和顾客们的自发支持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尴尬的、被众人唾弃的丑剧。
为首的混混脸色变了几变,色厉内荏地指着周爱国:“好,好,你们你们等着!”
撂下几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嘘声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地逃出了“万家福”的大门。
一场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顾客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周爱国,赞扬他处理得当,也为刚才站出来的人叫好。
周爱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抱拳向西周的顾客致意:“谢谢,谢谢各位父老乡亲,谢谢大家主持公道,今天让大家受惊了,为表歉意,今天所有在场顾客结账时,每人赠送小包装我们店里的新品——上海大白兔奶糖!”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了风波、并取得了胜利的融洽与喜悦。
周爱国看着恢复热闹的卖场,眼神却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市场的竞争,绝不会总是阳光下的公平较量,隐藏在暗处的觊觎和手段,恐怕还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