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要生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气喘吁吁地奔来，发丝凌乱，额角沁汗，声音里满是焦灼。她冲到那名立于庭院石阶之上的英俊男子面前，双膝微屈，急急禀报。
男子身形一震，抬眸望向远方天际。晚霞如血，染红了永乐城的天穹，也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那一瞬，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仿佛那抹残阳，正是命运垂落的不祥预兆。
“要生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叶。
“老爷！老爷！”丫鬟连声呼唤，似怕他神思游离，误了大事。
他终于回神，眸光一凝，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本该是喜得贵子的天伦之乐，可自那日“法师”一语成谶，他心中便如压巨石，沉甸甸的，再难轻松。
数月之前，方君越听闻夫人雨落尘有孕，欣喜若狂。为保母子平安，他不惜重金，遍寻高人，只为请一位名动西方的“通玄法师”为妻儿祈福。
那法师号称“窥天机、断吉凶”，寻常人难见其面，更莫说请动。方君越耗尽心力，许下三件灵器、百斤灵晶，甚至承诺助其开宗立派，才终于换来法师亲临方府。
那一日，香烟袅袅，符篆高悬。法师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沟通天地。然而不过片刻，他猛然睁眼，双目赤红，面色惨白如纸，竟似见了鬼魅，浑身颤抖，踉跄后退。
“不祥之人即将降世！”他嘶声大喊，声音如裂帛，“灾劫将至，血染山河！”
众人惊愕之际，他“扑通”跪地，手指颤抖地指向雨落尘的腹部，声音凄厉如哭：“你腹中之子，乃灾星转世！若不即刻除之，方家必灭，城池将倾！大祸临头，天命难违！”
满堂哗然。
雨落尘当场气得面色铁青，怒斥：“妖言惑众！给我轰出去！”
方君越亦怒火中烧，认定此人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欲借机勒索。他冷眼一扫，命人将那疯癫法师逐出府门。
更诡异的是，那法师被逐后，不过七日，便离奇暴毙于自家密室——七窍流血，面容扭曲，似死前见了极恐怖之物。而他临终前，仍喃喃重复着那句话：“灾星降世天机己现”
自此，方家如遭诅咒。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仆从逃散，盟友疏远，连城主府也悄然收回了对方家的庇护。
方君越百般追查，却如陷迷雾。那法师所见，究竟是真是幻？他指尖所指，是天意，还是阴谋？
他不知。他只知，自己与妻子恩爱多年，这一胎，是上天赐予的唯一血脉。
他不信命，可命运，却己悄然压上他的肩头。
此刻，他快步穿行于府邸长廊，衣袂翻飞，脚步急促。身后，丫鬟小玉紧随其后，不敢多言。
方府，曾是永乐城最显赫的家族。占地千顷，府邸恢弘，门下武者如云，商路通达三州。域大陆边缘难得的武者境巅峰武者，一掌可碎山岩，威名赫赫。
而今，府中灯火稀疏，廊下冷清，唯有产房内，传来阵阵痛呼与产婆的催促。
“夫人，再使力！头出来了！再使力！”
“换气！吸气——用力！”
“啊——！”
雨落尘的惨叫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刀子，狠狠剜在方君越心上。他站在门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额上青筋跳动。他宁愿自己承受千刀万剐，也不愿她受此折磨。
“老爷夫人定会平安的。”小玉轻声劝慰，声音却有些发颤。
方君越闭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玉，你进去看看，若有异状，立刻通报。”
“是，老爷。”
门开一线，小玉悄然入内。屋内烛火摇曳，药香与血腥味交织，产婆满头大汗，两个丫鬟在一旁递巾奉水，人人神色凝重。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
“哇——哇——哇——”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沉寂，如晨钟响彻寒夜。
屋内众人长舒一口气。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雨落尘虚弱地笑了，声音微弱却温柔：“快把我的孩子抱来”
“是，夫人。”
小玉欣喜地抱着襁褓走出门来，脸上洋溢着喜悦：“老爷！小少爷健健康康，哭声洪亮，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您和夫人！”
方君越接过襁褓，低头凝视——那是一张皱巴巴却无比鲜活的小脸，眉眼间依稀可见父母的影子。他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声音微颤，“什么不祥之子？不过是个骗子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从今往后，谁再敢提此事，我方君越必让他付出代价！”
他大步踏入房中，首奔床榻。
雨落尘面色苍白，发丝黏在额角，却仍强撑着微笑。方君越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夫人你受苦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疼惜。
雨落尘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没事孩子呢？让我看看”
方君越将婴儿轻轻放入她怀中。母子相望，那一瞬，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可就在此时——
屋外，天穹之上，忽有一道赤红流光划过，如血坠落。
全城惊动。
方君越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夜空，瞳孔骤缩。
那钟，千年未响，只在大劫将至时，才会自行鸣动。
而此刻，它响了。
雨落尘也察觉异样，低头看向怀中婴儿——那孩子竟在哭声停止后，睁开了眼。
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却深处似有血光流转，宛如暗夜中悄然睁开的魔瞳。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将孩子搂得更紧。
方君越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
雨落尘摇头，勉强一笑：“无事只是孩子的眼睛有些特别。”
方君越凝视婴儿，心中忽生一丝不安。那不安如细针，轻轻刺入心底。
他不信天命，可天象异变，古钟自鸣，法师临终遗言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他将妻儿紧紧护在怀中，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血色天穹，声音低沉如铁：
“无论你是谁是灾星，是魔种，还是天命之子你既是我方君越之子，我便以这一身修为，为你劈开一条生路！”
“天若压你，我便逆天！”
“命若囚你，我便改命！”